马统将茶盘递给周亦枝,哀求道:“周公子,你进去帮我家公子敷药吧,你肯定有办法。”
周亦枝叹了口气:“那你给我吧。”
“多谢周公子,”马统欣喜起来。
马统完全不怀疑周亦枝能不能成功给马文才上药的事情,因为他对周亦枝有种迷之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这两年多的经历。
从进入书院,他家公子和周亦枝针锋相对开始。
周亦枝屡次都能将他家公子治的服服帖帖,完全拿她没办法,简直比他家老爷还厉害。
现在周亦枝主动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马统瞬间安心了。
紧闭的房舍中,因为没有点蜡烛,里面显得有些昏暗。
马文才坐在床边,伤口流出的血液再次浸湿衣服。
他一动也不动的定坐在床上,直到血再次止住,浸湿的衣服都干了,他也没有动弹一下。
仿佛是一块永远沉寂的石碑。
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心底的那丝希望彻底没了。
心头迸发出的恨意下,是他更加浓郁的绝望。
在希望没有破灭之前,他就像是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
努力的想要挣扎回河里,每一次挣扎都代表着他离河水更近。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能跳入河水中。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那条河原来是海市蜃楼,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臆想。
他只是一条在沙漠中挣扎的鱼,无论如何挣扎,四周也只有茫茫沙漠。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没有一点希望。
他的权势,他的身份,对周亦枝一点作用也起不了。
他对她束手无策。
这才是他最绝望崩溃的一点。
只要周亦枝不愿意,她只需要拍拍屁股就能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根本抓不住她。
但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呢?
她这般在意祝英台,在意到连自身安危都不顾,明知会被马伤,还是要为祝英台冒险。
马文才心如死灰的坐在床边。
除了小时候娘亲离世之时,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到这般无力和绝望过。
太阳西斜,直到彻底沉入大地。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直到一支蜡烛的光亮照亮他眼前。
他死寂般的眼睛才动了动,因为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后,他轻轻掀起眼皮,视线落到周亦枝身上。
周亦枝将茶盘放在床头走到他面前道,注意到他肩膀处衣服干涸的血迹,说:
“马文才,快把你衣服脱了,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的出现并未让马文才开心,反而心口像漏了一大洞般,痛得他难受。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她。
他又死寂般地垂下眼眸。
他久久没有反应,周亦枝弯腰凑到他面前问:“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马文才没有看她,依然垂着眸子,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不用你管,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周亦枝被他的倔犟搞的没了脾气,但知道他心意后,她又不敢像以前那般油嘴滑舌地哄他。
只能尽量平静又温和地说道:“你为救我受得伤,我怎么能不管你?这不是显得我很无情冷漠吗?快点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给你上完药后马上走。”
……
两人僵持半天,在周亦枝耐心快要耗尽,想要强行给他扒开衣服上药的时候,马文才终于动了。
他扯下衣服扔到一边,露出上半身,只穿着裤子坐在床边,冷声道:“敷吧,敷完了赶紧走。”
周亦枝眉心一跳,都怪她用词不当。
其实只需脱一半衣服,露出肩膀的伤口就行,也不用脱得这么彻底吧。
马文才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边,暖色的烛光倾洒在他身上,
烛光下,他长发垂下,发丝落在肌肉结实而完美的上半身,起伏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没有一丝赘肉。
周亦枝这才发现,脑海中那个还有一些稚嫩的少年,早已成长为青年。
摇曳的光落在马文才的身上,洒上柔和的光晕,却柔和不了他的五官。
他的脸部轮廓清晰分明,骨似削峰,眉似刀峰,五官深邃又立体。
此时垂着眼眸,眉眼极为锋利逼人的同时又俊美异常。
在光影明明灭灭间,有一种美得扑面而来的侵略性和阴鸷之感。
周亦枝突然别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