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的太阳总是十分残忍,晒的大地滚烫无比。
在这一片黄沙中,伫立在千篇一律的沙丘中的客栈宛如沧海一粟,是任何沙漠旅人中的胜地。
而原本平静的客栈,在下午太阳最炙热的时刻,却有数个被钉在地上的人。
木钉穿透无臂之人的肩旁和双腿,穿过有臂之人的四肢。
无数秃鹫不知从哪里飞来,盘旋在上空,眼睛盯着下方被钉在沙漠中的人。
“水……我要喝水……放过我吧。”
微弱的呻吟从一些人嘴中传出。
他们浑身被炙热的太阳晒的发黑,嘴唇干裂,原本黑白的眼睛经过一天的暴晒后已变成灰蒙蒙一片。
周亦枝看着他们的眼睛,突然明白石驼的眼睛是如何瞎的。
原开是被沙漠中的烈日晒瞎的。
“你给老子一个痛快。”
掌柜的声音像磨砂滑过一般,眼球上蒙着一层阴翳,粗粝道:
“你这般折磨我们,是不是石观音的人?我如今也算是替她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这般折磨我们。”
“石观音?”周亦枝看向他。
掌柜气息微弱地道:“这沙漠中除了石观音会用这般酷刑折磨人,还有谁?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们同为一人办事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
他已经被烈日晒得脑子昏昏沉沉,眼睛半闭半合。
“我在这沙漠中截到的财货都上交给他们了,我衷心一片,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我求你,你给我痛快吧。”
周亦枝转身离开,风沙中传来她冰冷的声音,“想死的痛快,你也配?”
掌柜睁开眼睛,用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身体在沙漠中扭曲,宛如一条垂死挣扎的蛆虫。用尽全身的力气哀嚎道:“你别走!你回来!回来!”
烈火燃烧起来。
大火燃烧一夜,才将这座建立在沙漠中结实的客栈烧完。
熊熊火焰中,这座引诱无数商客旅人、充满罪孽的客栈慢慢燃烧殆尽,仿若无数消失在客栈中的人一样,只留下一地焦炭的尸体,证明曾经的存在。
客栈后院有一口水井,这座客栈也是靠着这口水井才会建立起来。
烧毁客栈之前,周亦枝已经将水井周围处理过,大火并未蔓延到这里。
她掀开井上盖的板子,用水桶打出一桶清澈的井水做饭,暂时在这座黑山旁留下来。
两天后,越来越多的秃鹫扑倒地面上啄食地上的尸体,她走过秃鹫,往唯一身上没有秃鹫的人走去,俯视着脚边快要晒成人干的掌柜。
“没想到你命还挺硬,居然能坚持三天。”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过了半晌嘴唇才缓缓蠕动起来。
“杀……了……我。”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嘴中说出,声音低到根本听不见。
周亦枝将手中的水囊打开,一滴滴的清水滴到他头上。
他呆住了,求生的本能反应和求死的意志在剧烈的碰撞,一边拼命伸出舌头想舔,但又知道喝不到。
巨大的痛苦让他快要熄灭的生命力都迸发出一股力量。
掌柜嘶吼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周亦枝将水囊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轻声说:“因为我喜欢看到你这样的人垂死挣扎。”
说完,她抬脚绕过他,身影往沙漠中走去。
他已经活不了了,即使这个时候有人救下他,也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周亦枝的身后是盘旋的秃鹫,风沙吹过,羽毛漫天飞舞。
地上死去的人被争先恐后的啄食,直到身上被吃的干干净净,黄沙一埋,还沾着血肉的白骨很快被沙漠吞噬。
……
周亦枝按照原地路线往南走了半天。
发现前方沙丘上,有一条巨大的划痕横亘在中央,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这东西还不是一般的大。
她飞身上前,沿着沙地上的划痕往远处望去。
烈阳下,被晒的扭曲变形的空气中隐隐有一个黑点正在飞快滑动。
好似是一艘船。
一艘船?
沙漠中怎么会有船?
如果不是地上的划痕清晰的在周亦枝眼皮下出现,她一定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楼。
那艘沙漠之船很快消失在她视线里。
周亦枝疑惑地收回目光,再抬眼时看到下方有两个人躺在远处。
胡铁花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
他狼狈地睁开眼,正想说点临终遗言,却看到周亦枝清冷的白衣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扯了扯旁边的琵琶公主喊道:“公主,你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到了龙姑娘?”
琵琶公主闻言抬起头。
周亦枝已经来到两人身边,解下水囊扔给他们。
“胡铁花,你们怎么在这里,楚留香呢?”
胡铁花瞬间跳起来,惊喜道:“龙姑娘,真的是你!”
他接过水囊迫不及待喝起来,喝够后又将水囊递给琵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