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叫花子死在城脚,她去翻找他们的尸体,见着不是老叫花子,但是一起要饭的伙伴,她悲喜难分。
熟悉的人一个找不着,教她学医的元郎中,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染了病进山去寻药了,生死未卜。
以前东街巷子里朗朗读书声也没了。
而她入了营。
……
在相之差不多的时间里,自己也染了病。
冥冥中好像早有注定。
可又未曾可知。
夏语心整理好这一切思绪,缓缓闭上眼睛,少年的名字却豁然闪现在脑海里。
君同。
与君同行。
她睁开眼睛。
那日,少年一身月白锦衣湿了水,烘干七八分,孱弱如柳扶风,拿着石子在河岸青石板上教她识芳名。
“为什么要去掉我的姓,叫我棠溪?那你叫什么名字?”
“君同,我叫君同。是今日见你,我特为自己取的字。”
“那你之前叫什么?”
“温孤长羿,你叫我君。君同,与君同行。”
脑子里还回荡着少年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如约出现。
夏语心一声沉叹,洞外却随即传来脚步声。
许是听到动静,脚步很急促,且越来越近。
眼下尚不知救自己的人是谁,确切来说是救原主的人,夏语心赶紧盖好身上衣物,躺平装睡,先摸清状况而后定。
“公子,已过三日,棠溪姑娘她……?”
进来的侍卫见藤榻上的人根本没有醒来,但刚才又明明听见了动静。
侍卫不由担心起来,“棠溪姑娘若再不醒来,公子又得耗损内力,再这样,公子身体如何受得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男子轻轻抬下眼皮,看眼侍卫,叫侍卫不必为他忧心。然后依貂皮封制的石墩坐下,身姿笔直如松,两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平稳,血气稍有失衡,这与她本身虚体相关。
不过,人是活过来了。
男子收回手,掖好她身上衣物,对侍卫道:“夫人已无大碍,你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数。”
“真的!”
侍卫极为惊喜,双手合十感激涕零,“谢天谢地,夫人总算活了。不枉公子耗损半身内力相救。九方只愿菩萨保佑,让夫人快快醒来。求菩萨,谢菩萨,求菩萨,谢菩萨……”
侍卫念个没完。
而听着他们称自己夫人,夏语心暗中一怔,全当没听见。
毕竟他们叫的不是自己。
可现在自己就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夏语心暗暗吸了口冷气。
男子见她有好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格外温柔地对侍卫道:“好了!若这天地真能庇佑,菩萨亦能显灵,于万千人而言,又还有何烦恼?”
“确实。”
侍卫嘿嘿一笑,用剑柄戳了戳头。
“九方只信公子和手中的剑。九方是担心公子。”
男子岂又不知道侍卫心意,两人相交数载,早似兄友,嘴角忍不住露出少见的笑容,吩咐侍卫:“九九,去将刚取回的鹿血温热拿来。”
九九!
听着如此亲昵的称呼,夏语心不禁一激灵。
而侍卫听着公子这样称呼,知道是公子心情好,他心情也好,便高高兴兴去火塘前将瓷罐里的鲜鹿血温热。
虽然虚不受补,但眼下身体已见好转,只能将息进补。
夏语心还不知道鹿血是要给她喝的,她装睡中就看这主仆二人要干什么?
见一切如常,人却不醒来。男子又探了探她的腕脉,接着是两粒药丸喂进嘴里,和之前吞服一样,男子提掌运力送服,对着心口推来。
药丸不用她自己吞服便自动滑进了肚子里。
片刻工夫不到,夏语心便觉胸口好像一团烈火在燃烧,随着周身跟火烧似的,难受得要命,她差点喊声出来。
可在装睡,只能咬牙挺住。
好在这样火烧火燎的感觉持续不一会儿,顶髻白雾冒出。男子收掌,那股力量便随之退出了身体。夏语心这才暗暗缓了口气,鹿血便端了上来,男子又扶起她。
她这才知道鹿血是给她吃的。
“公子,我来。”
侍卫见公子既要喂,又要扶,想着帮忙。
但这样的事,男女有别呀……男子不动声色。侍卫舀了半勺鹿血准备喂给夫人,立即又反应过来,即刻将手上的碗勺递与公子,“还是公子自己来。”
当然是自己来。
男子甚是满意地接过碗。以防烫嘴,他轻轻搅动汤勺散热后,才舀起一小勺喂过来。
鹿血的鲜味瞬间飘进鼻吼,又腥又臊,夏语心闻着很难受,一点喝不下去。
男子托住她后臂的手掌轻轻运力,直接将鹿血送进她肚子里。
鹿血进入胃里的一刻,夏语心只觉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鹿血又原路返了回来。
男子抚住她后背穴位,又将鹿血一滴不剩地送回她胃里。
这一推二送,夏语心只觉这副身体都快要报废了。
但依原主这样一副瘦骨伶仃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也不为过的身体,她知道要多吃些好东西滋补一下才行,不然一会儿哪有有力气离开。
从二人对话中,她已经知道了主仆二人是谁。
看来少年没有死,只是未如约而来将原主早早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