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瘟疫肆虐封控第二年,果果快四岁,问她:“妈妈,你看,外面又下雪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堆雪人?”
她陪着果果一起看窗外飘落的雪花,“快了。到时,妈妈陪着你,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妈妈,我们一起堆一只大熊猫,好不好?”
“好!”
可到瘟疫肆虐封控第三年,果果走了,高烧痉挛抽搐而去,留她一个人……夏语心失声痛哭。
食铁兽更加茫然,晃着一对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除它再没有别的动物,它也没有人欺负她,她怎么又哭了?
食铁兽软绵绵的咩咩叫两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她。
夏语心止住眼泪,抬眼望着食铁兽,许是触物生情,眼泪又止不住地啪嗒一声滚落出来,“如果万物通灵,你定是果果带来的,对不对?”
夏语心抚着食铁兽耳朵,轻轻捏了捏,爱护备至,像在替果果抚摸一样,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不管是人和动物都害怕挠耳朵,虽然挠着舒服,但痒得也很难受。食铁兽哼哼唧唧的在抗议,但又怕她哭,伸出两只大前掌捂住耳朵,只留一撮毛毛露出来,供她逗乐,然后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夏语心不经笑起来,“你老闻我干吗?我虽然有过孩子,但现在换了这副身子,你以为我身上还有奶味?”
即便是前世,她不是母乳,身上也没有奶味。
但这家伙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一样,小心地缩回脖子,老老实实趴在她面前。夏语心主动握住那两只比她巴掌还大的铁掌,望着食铁兽,“你既通人性,待数千年以后,你九千九百九十九代子子孙孙,它们在动物园里过得可讨喜了。那个世界没有生病前,每天会有许多人排队去看它们,它们可不像你现在这样风餐露宿,它们过着夏吹空调冬烤暖炉,一日三餐按时投喂的生活,还有餐后小点心。”
“果果小的时候,刚学会走路,他就想去看它们,可是……他不在了,但他喜欢你们。跟你说这些,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但不管你能听懂多少,都没有关系。我想说,我也很喜欢你们……是不是因为果果那么喜欢你们,他留下了许多遗憾,所以……然后,我在这里遇见你,而你属性食肉,但没有吃我。是不是果果、他知道我现在一个人害怕,所以特意派了他最喜欢的萌宠来保护我,对吗?然后,想告诉我……”
他想妈妈!
夏语心泣如雨下。
食铁兽又朝她身上嗅了嗅,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夏语心这才反应过来,拿出玉槊,甚是惊讶,“你现在就喜欢吃竹叶?这个时候的你们不是喜食肉吗?要到数千年以后才进化为素食者。”
食铁兽咩咩两声,刨开地里的雪,又抱着脑袋摇,夏语心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它虽通晓一些人性,但夏语心完全不懂兽语。
食铁兽无奈地坐在她面前,温顺地放平庞然大躯,摇动着尾巴,意思让她坐上去。
夏语心恍然大惊:“你、你让我骑你?”
这可是需要靠技术才能驾驭得了的,而且动物只有主人亲近才愿当坐骑,自己才刚与它认识,夏语心颇为意外。
食铁兽揉着毛茸茸的脸巴,抬头点头,仿佛在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快上来!
但夏语心从没有驾驭过动物,连马都不会骑。以前,她去马场学过两回,后来从马背上摔下受伤,她就再没有去了。
而且她不想将食铁兽当作坐骑使唤,她从地上将食铁兽连拉带拖弄起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我不会骑你啊!不如、你帮我驮这些药材吧?”
这样自己还省力,夏语心捡回地上散落的药草,拿给食铁兽看,“这些药草对我很重要,你帮我驮着,然后我自己走。这山里应该还有其它猛兽,你保护我怎么样——我差点忘了,只要你坐镇的地方,方圆十里应该没有其它凶猛野兽。我只是想当你是我朋友,不是当坐骑驱使。”
食铁兽又咩咩两声,算是答应了。
夏语心高兴得跳起来,“你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是可以保护我的朋友。以后,我叫你团团可好?”
“团团,我想你一定是果果从另外一个世界送来和我团圆的礼物。等以后你有了孩子,我们把它叫作圆圆,团团圆圆,可好?如果你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我们就叫它平平、安安,如果还有第五个、第六个,我们就叫它乐乐、陶陶……”
向着绵延雪山,一人一熊穿过幽深丛林,行到另一处山坳,夏语心又寻到两味药草,用荆藤捆着,驮在团团身上。
行到山下大营外,团团停在古树林边,放平身体,让夏语心取下驮在它身上的药草,咩咩叫两声,道别。
“你不和我下山?”
如今自己初到营中怕也不好带它在身边,夏语心缓缓蹲下身,也和团团道别,额头轻轻抵在团团额间,“说好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日后我会常常进山去采药,我们再见面。”
团团举起前掌,夏语心轻轻将手放进团团掌中,一言为定。团团转瞬纵身飞奔回了丛林。
“团团。”
雪域古木,进深不见影,瞬间不见了团团身影,夏语心静静站在丛林边,挥了挥手。前方积雪又一霎滑出丈许高雪雾,团团嗖地一下又飙了回来,爬上参天松木,目送她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