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畜力待发未可自处自保时,他秘密将她送进军营,是为最妥当的安排。
他在望峰山上,她在望峰山下,周而复始,练就一身轻功,轻飞如燕,日日夜夜守着、护着,以为万无一失,却还是险些弄丢。
好在那日及时发现。
而今晚,他听她说营帐已被其他同僚占领,便早早飞下山,近近探她住所更换,不想在营外听见她和祁夜欢说的那些话。虽知她心思灵巧,讲得有一通无一通,可讲得那般振振有辞,又哪知是真,哪知是假。
他心绪黯然,既希望她用这般心思去对付旁人,又不愿她将这般小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历经那番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叠,他望着她,眼角泪珠如莹光般流动,眼眶中竟也盛满了泪水。
四目相对,泪影无声,夏语心缓回神,极力收住眼泪,温孤长羿一把拥住她,“棠溪!”
深情如斯。
“腿疾初愈时,武力不济,多数时日只能在山顶相望,日子渐长才可飞下山,到你帐外。我之所憾事是染了一身顽疾,未能在开始便将你照顾周全。”
“……公子本无腿疾,可府上为何还叫大夫为你施针?大夫不曾察觉?”
夏语心疑虑不解,蹲下身,去看他腿疾情况。
温孤长羿扶住她,“施针并非为治病。针上淬有慢毒,长期施针致使双腿不便。”
“什么?是何人所为?”
夏语心愕然。
但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且让大夫不可抗拒地长年累月帮着施针,想来只有他的双亲。
虎毒尚不食子,难怪他会自己去原主家提亲。而古人婚约大多由父母相看,可他的父母均未出面。如此看来,他确实可怜,与原主倒算得上一对可怜人。
夏语心重重叹息。
温孤长羿却异常平静,“他们每月逢初一十五为我施针,并非是致我于重残,只是望我做一个不争不抢于世人无畏、安于一隅的素人,无力抗衡。”
唉!都被弄成这样了还替别人说话。夏语心嘴角微微下拉,感到无语,“你身为嫡长子,且是未来城主,他们每月为你施毒,你若没有好身体,他们可有想过,你将来如何做稳城主之位?难不成……你父母不愿你做这个城主?”
温孤长羿摇头,“于朝堂,我只可做一介良臣,安于地方。于城主府,我只可寂寂无闻,既有我亦无我存在。”
“他们既想你当一个透明人,但又不能纯粹只当你是一个透明人,须左右,须操纵,将你当傀儡一般!常言人毒不堪亲,他们这样对你,其心可诛!”
夏语心嫉恶如仇,狠狠地不由拧起了拳头,“可惜我不会武功,不然……”
定会大开杀戒。
“定会替你报仇。”
夏语心顿了顿。
温孤长羿笑起来,笑容舒缓宁静,“即便你会武功,也不能叫你手指染血。”
“意思、你已经解决了他们?”
“至邑安瘟疫起,他们已受了该有的苦。”
“呃!”
夏语心长长地沉了口气,“那你是如何知晓他们在针上动了手脚?是你发现时,腿已经不行了?还是无意察觉出了什么?”
正问着,倏地一下,掌心突然被划出条口子,紧接着涌入一股绵绵暖意。温孤长羿抬指划破彼此掌心,精准严合,将一股力量注入她体内。
“这是干嘛?温孤长羿,你又往我身体里灌什么?”
那股似梦境中注入过身体的强大力量,如无头苍蝇在体内暴走,夏语心备感难受,完全抵抗不住,额头瞬间渗出密密一层汗珠。磅礴之力仍在源源不断以不可自控的力量在体内呈逆转之势暴走,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再造之力。
浑身膨胀到极限,另一股至阳之气形如暖流紧接着涌来,在体内钝化成磅礴之力,直涌向心海,像冰与火,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冲击融合,性似烈火灼热,形似雨丝绵长,难以承载。经不住如此霹天雳地、上天入海之势相冲,夏语心身体一倾,软软倒了下去,落在温孤长羿怀里。
温孤长羿收掌,真气灌入她体内,不一会儿,夏语心醒来,还不及开口,温孤长羿一口鲜血吐出。
“你怎么样?”
气息散开,易攻心入火,温孤长羿抬手一点,穴道封住,夏语心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富九方飞身而来,见公子和姑娘掌间各一道血印,神色担忧。
温孤长羿闷痛一声,提掌运气。气汇膻中,气虚自愈。拿出药粉,削下衣袍一角,包好她掌中伤口,凝望怀中人,“从此,你我便两心一体,共知共感。”
“公子数年苦习,逆天机夺造化,修阳逆阴,只为一朝与姑娘丹心相映,可姑娘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如何感知公子心意?”
富九方眉间愁云密布,难掩担忧。
温孤长羿:“我并非要她与我一样感知,我知她即可。”
公子又何苦呢?既然用修阳逆阴打通阴阳之法,阴缺阳缺,阴阳缺一不可。姑娘既无法感知,公子又如何能全然感知姑娘心意?
富九方想劝,但不敢劝,劝也无用,转瞬便见公子带着姑娘消失在山外,他带着团团紧跟上去,一路上不忘叮嘱团团:“日后,你要像待公子一样待姑娘。”
团团朝着丛林边飞快奔跑,去追主人,一声不吭。
富九方:“我们要体谅公子,公子除了照顾姑娘,便是由我们照顾他。公子不理你也属正常,姑娘在公子身边时,公子许多时候也不理我,还不允我跟着。你看,就像现在这样。虽然有时我也会生气,但也不是真的生气,反而为公子高兴。公子高兴,你我当然就高兴了,对不对?大度度人……”
好像听烦了一样,眼看主人没了踪影,啪地一声,团团返身一掌将富九方拍在地上。
“我好言相劝,你、你还不听。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富九方从雪地里爬起来,团团夹着尾巴已经跑老远了。
夏语心被送回营帐,帐外遽然闪进一道人影,温孤长羿只手托掌轻轻放下她,只手黑灯探云击退对方。
来人弱弱一击避开,迎门侧肘欲取下他身上面纱。玄袍如罩,一击屏退,稳稳盖在她身上,温孤长羿掌风御出,折肘穿膛,将对方逼至帐角,旋即飞出帐外,引出对方。
不要吵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