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学会了讲故事,每一张皮相,便天然有了法力。高大者被寄予担当厚望,矮小便被揣测心机深沉,肥胖总与憨拙挂钩,消瘦常伴奸猾想象……
至于渠逸,华丽的着装下,既有女人的美艳风致,又有男人的清韧骨骼。尤其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望向谁,便映出谁的影子,并使这影子也瑰丽独特,令人产生错觉,好像在他心中分量非凡。这样好的皮相,任谁都愿意相信,他那拳拳心意,至深至真。
因此,当渠逸坦然接受“盗贼”之声,以求保全恩主时,胥大人不由得动容。他并非认为渠逸一番辩词毫无破绽,只是更愿意相信,渠逸就是那个重情重义的人。并且,以赢鱼夫人的救命之恩、溟冷幽的收留之情,以及自己昔日对他的多次招抚,足矣唤醒渠逸的情义。
其实,不止凡人,即便是魔族,潜意识里也期盼着付出能看见回报,哪怕并非刻意追求。他们与仙族对抗,常以败北告终,却仍不愿相信,徒劳才是世间常态。
这份深植于心的期盼,悄然扭曲了胥都统的判断。
他沉默片刻,胸腔中积压的怒气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地上,一步步来到渠逸面前。
“都松了。”他摆摆手,周围魔骑收回了锁链。
渠逸得以松绑,一面抚着方才被勒痛的皮肉,一面故作疑惑道:“胥大人,您这是……”
“啪!”
都统毫无征兆,猛地抬手抽了渠逸一记耳光。渠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这下,他真的懵了。
“胥,胥大人……”他捂着脸,表情错愕。
“混账东西!”胥都统怒喝道,“当年你为何不告而别?”
“我方才解释过了,是因为计划凶险,恐牵连……”
“糊涂!真是糊涂!”不等渠逸说完,胥都统恨铁不成钢地抢言:“你可知此事何其危险?你报恩心切,何曾想过我等弟兄有多担心?你忍辱负重,以身犯险,成就溟冷幽大业,却不知溟冷幽并非只有你一人,何时需要你一人来担此重责?”
“我……”
“你同我回去,将前因后果禀明赢鱼夫人,我等兄弟必联名为你作保,求得夫人宽恕。”胥大人伸手扶住渠逸的双肩,“且不说夫人神通广大,我魔骑纵横九幽,岂是畏战之辈,不至于让你一人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