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安静了几日的宅院,今日又热闹起来。似乎是好奇这次神秘的仪式,除了被夏重山递了请帖的一些人,夏府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
奈何天公不作美,早些时候太阳还露出了点头,如今临近中午,天色反倒是暗沉下来。
风声猎猎,似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庭院中央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摆了各种仪式要用的东西。宾客大都已经落座,只待看看这仪式有什么稀奇之处。
夏重山抬头看了眼灰白的天空,面露担忧,“云大师,今日这天气……
云大师今日着了身暗紫色斗篷,依旧只露出了嘴巴,却自带威严,“无知!不破不立,此乃邪崇聚集之兆,正是吾将其一网打尽的好时机。”说完,便不再搭理夏重山,示意青霜准备好仪式的最后事项。
夏重山被当众落了面子,也无任何难堪之意,连连称是,走到一边去招待宾客。
等夏重山一过来,梅锦声音就不紧不慢得响起,“夏老爷,这仪式都快要开始了,怎么还不见夏小姐?”
“梅娘子不必着急”,夏重山应付一句,侧身低声问林福,“小姐怎么还没到?”
林福正要去看看。在城的宾客却有人喊了一句:“夏小姐来了!”
大抵是因为只有夏沫这一个女儿,夏重山并没有强迫夏沫得遵守“女子未出嫁,不得在外抛头露面”的规训。但自夏沫生病后,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曲江城明珠。
原本热闹的场面骤然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入口处。只是待看清楚来人,先前喊话那人恐怕要后悔自己的鲁莽了。
那确实是夏沫的身形,穿着她平日喜爱的粉色华袍,然而姿态却与记忆中的判若两人。昔日那个顾盼生辉的美人,此刻却佝偻着背,步履蹒跚。本该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却蒙上了一层阴霾,全无往日风采。
夏重山也许久没有见到夏沫了。他怔在原地,望着那陌生憔悴的身影,他一时竟有些不敢认,眉间褶皱愈深。
他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在夏沫脸上那层黑色面纱上,声音颤抖,“沫儿,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脸给遮上了?”
夏沫眼神空洞,对他的回话毫无反应。一旁搀扶她的婢女代为回道:“回老爷,小姐更衣时不太配合,不慎被簪子划伤了脸,故而以纱遮掩。”
婢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瞬间引来阵阵窃窃私语声。
什么不太配合,这是变着花的说他女儿傻了吗?
夏重山脸色一沉,瞥了那婢女一眼,又问道:“可上过药了?”
“已上过最好的伤药,老爷放心。”
仪式即将开始,夏重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示意婢女扶着夏沫到法坛前指定的位置站好。
忌惮着夏重山的身份,众人也不敢议论得太大声,但落在夏沫身上的目光却不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怜悯。
“诸位看得如此专注,莫非都有意做夏府的乘龙快婿?”梅锦摇着手中团扇,红唇勾起,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此话一处,那些过于直白的打量顿时收敛不少。
在场的青年男子神色各异,他们大多数跟着父辈前来,心中或许还残留着对昔日“明珠”的倾慕。但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神志不清的女子,早已击碎他们的幻想。
更何况,即便治好了疯病,谁知道身子还干不干净,他们可不想娶个“破鞋”回家。
梅锦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眼中鄙夷之色更浓,但又毫不意外,开口道:“夏小姐看着不像是大好了,怎么如今连话都不说出来了?”
夏重山还没开口,云彤略带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必着急,待仪式完成,邪祟尽除,夏小姐必然能恢复如前,与常人无异。”
梅锦感觉到那斗篷下的目光有那么一瞬落在了她身上,但似乎只是打探,很快又收了回去。听到这个回答,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云大师向一旁的青霜递去一个眼神。青霜会意,将数柱特制的线香插入香炉点燃,随即走向夏沫,手中拿着个香囊,在她面前晃了晃,嘴中念叨有词,同时开始倒着往后退。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夏沫此刻竟乖乖动身,跟着青霜一步步走向法坛中央那个绘制着繁复符文的位置。
云大师手持一柄银色伞具,嘴唇轻动,转动伞柄,伞沿垂落的银色装饰随之发着清脆的声响。烟自香炉中升起,幽绿袅袅,在昏暗的天光下更显阴森。
“慢着!”
一声清呵骤然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两个穿着统一青绿色长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个高的那个,一张白净俊朗的面容格外惹眼,一双杏眼还未完全长开,眼尾带着浅浅的弧度,不笑时透着几分少年的清隽,若是笑起来定是温润夺目。他身侧稍矮些的,面容清秀,此刻双唇紧抿,似乎有些紧张。
有那日参加过宴席的宾客认出了他们,同旁边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日来参加宴席的什么仙师吗?这是做什么?”
“看样子像是来者不善,怕是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