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抬起头,伸长我的脖颈,望向天空,天空比之前还要黑了。夜色笼罩,没有华灯。我原以为人类会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止争端,去摸黑寻找一盏灯,一盏明亮的灯。但我错了。人类不仅为了领土争端,还为了肤色和血脉争端——看到这番情景,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的最黑暗,那不是最黑暗。是人们无止境、无休止的争端。争端,是命运的异端,是生死的极端。
我们又如何珍惜着现在?敢讲这是最坏的时代,敢讲这是最乱的时代。在乱世之中,风雨也同刀枪和流言一样,是最具锋利的冷刃,是最具无情的工具。漂浪一生,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产生了无数个“你”和无数个“我”——我们的命运交织,此消彼长,前仆后继。你和我若有一天消失在尘世间,无数个“你”和无数个“我”就会骤减,最后在茫茫的雪原中,只留下一个你和一个我。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是方舟的船长了。有人在拍打着我伤痕累累的后背,我有些疼痛,蹙着眉头转过身发现在我的身后,站着一位高鼻深目者。
他说,他叫诺亚。
我笑着,说,嗨,真正的船长。
“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我便纪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再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物了。”诺亚说,手里还捧着一本《创世纪》
我又问:“所以,方舟真正存在吗?”
但诺亚答非所问,他只说,他献祭了,成为了彩虹。
随着他的话语,连同诺亚本人,带着寒风料峭的雪原一同消失,我身为出现了一群群的人,黑色皮肤的人,白色皮肤的人,黄色皮肤的人......每个人的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液,有着不同的色彩。那些人携带着如春日般甜美的誓言,如夏日般梦幻的弯月,将冬日般败坏的萧瑟消失殆尽。
他们叫着我的名字,我被亲切地唤为了船长。
我不仅找到了“哥伦布”,还找到了“牛顿”。无论是一片星光。一滩海洋,又或是一颗苹果、一股力量......都有了较为美好的去处。我极力地寻找着亚洲面孔,我踮起脚看着眼前,发现都是欧美面孔;正当我沮丧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的脚步声,回首之时,我看到了咱家历史上无数仁人志士。
“官家自有平天下、统世界之真理,何须用刀剑来横扫千军?”
“朕不仅打过西域,也通过西南,这等小事,不足为奇。”
“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
“天道如何?世界也。世界如何,理命也。至于君臣,至于父子。”
......
一张张纷飞的空白章节铺天又盖地,身前身后的人物变成各种各样的文字,飞进一张张空白章节中。我站在虚空之中,抬头之时,我浏览了无数仁人志士的自传,我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一生——平庸的、甘愿的、悲哀的、传奇的、绚烂的、短暂的、亘古的......不知何时,那万种渐层的斑斓光芒已经绽放在长久的黑夜终端。
梦醒后,我看着下着雨的秋季北平,想着美丽的梧桐小姐。我想,这就是我所要的答案。
最近听闻你在苏州开了一家古董行,花大价钱从法兰西购来了一批明朝时期的旧文物。至此,梧桐小姐,你的行当开始火爆,惹得大街小巷的人都挤破脑袋想来一窥旧文物的真容。
无论灰尘还是辉煌,回想还是理想,稀薄还是希望,伪装还是伟大,钢索还是刚强,重伤还是徽章,土壤还是鼓掌——梧桐小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善良或是闪亮。
亲爱的梧桐小姐,别来无恙。
当你还在苏州古董行窄小的床铺上沉睡时,远在北平青年社的我已经醒来。我要剪下云彩,切开山峦——至少,我比你还要善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