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月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拿着吹风机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郁青,“抱歉,是我的问题。”
郁青:……
她有些头疼,转过身不去看饮月那一脸窝囊样。
窸窣的穿衣声从耳边传过来,古莱一骨碌爬起来,“老大,你要去哪?”
“我去一趟二区,你们在家里等我回来。”
郁青看了眼终端,自从黑塔续费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二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距离任务行动还有六个小时,她突然想去黑塔看看。
“哦——”古莱识相地瘫了回去,举起机械爪子挥了挥,“老大再见,老大拜拜,记得早点回来鸭~”
脑袋上被人从后面敲了下,郁青对饮月点下头,打开大门离开。
古莱的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她语气沉重地警告这个人工智能,“我跟你说,老大心里有人,而且那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老大的世界里消失,我虽然不反对人机恋,但是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半晌,饮月的声音才从那边飘了过来:“抱歉,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
“尊贵的SVIP会员,欢迎回到黑塔,斯人已逝,请节哀。”刻板的机械女声欢快出声,不出意外这一次郁青也没有回应她的招呼。
黑塔是一座装满了灵魂的塔,所有人在死亡之后都会入住这里。
不出意料的是,这里也严格按照等级划分,没有钱的人只能躺在一到三十层,从三十层往上数越高,收费就越大。
郁青乘坐电梯来到66层,这里躺着的人寥寥无几,她穿着作战靴,坚硬的鞋底踩在光滑的黑石上,在幽长的走廊中磕出了一阵阵的回响。
终于,郁青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停在两个黑色的坟墓前,冰冷的墓碑上刻着主人的名字,属于照片那个位置的地方却是空的。
郁青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她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任务中度过,队伍里的几个伙伴却都是话筒子,几张嘴在一块说话的时候比八百只鸭子都要吵。
她每次来这里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躺在这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曾经的爱人。
父亲这个词对于郁青来说有些陌生,毕竟从出生后她的生活里就没有这个人,直到十年前,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郁青他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郁青想要去找郁南禾考证,她却早就失踪了。
父亲带来了人工智能出逃的消息,却在几个小时后死在了郁青的出租屋里。
那时候的联邦很混乱,没人去管一个身份显赫的人是怎么死的,郁青不知道父亲是谁,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当年她刚进到十九楼,挣了第一笔的佣金,就这么全部砸进黑塔,为只见过一面的父亲买了一块小小的墓地。
郁青天真地以为,黑塔里面会只有父亲一个亲人。
然而五年后,她又亲手埋葬了陪伴自己两年的爱人。
睡在墓碑下面的爱人同样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在世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小小的宿舍里,望着窗外的坏天气。
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外出的郁青回来。
郁青做过很多危险的任务,绝大部分都是带着一身血和伤回去,他也只是安静地提出药箱,处理好所有,熟练地用治疗仪消除掉那些伤疤。
“……我有一些母亲的线索,但现在它断了。”郁青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顿了顿,她俯视看向墓碑。
从她这个视角其实是看不到整座墓碑的样子。
从买下来到装进去,她也从未看清过墓碑真正的样子。
衣物摩挲的细小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郁青蹲了下来,目光平视着墓碑上的字迹。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才从腕间的手环下面取出来一枚芯片,将它放置在父亲的墓碑上。
“滴”的一声,芯片被扫描成功,一张非常具有生活气息的照片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是一张从新闻上裁剪下来的照片。
郁青是从荣风给的那堆资料里找到的照片,她没想到十年后,会再一次见到父亲的脸。
“我要走了,下一次再来看你们。”
郁青伸手在照片上摸了摸,冷冰冰的脸上在此刻轻轻勾起一个笑,转瞬即逝,如同雨水落入江海。
脚步声由近到远,电子扫描声远远响起,刻板的电子女声再次出现。
郁青父亲旁边的那块小小四方碑上,用流光的银漆刻着几个字。
——亡夫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