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纪元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郁青沉默几秒,突然蹲在戚岄面前,扒开戚岄的眼皮想要看清什么,却被人一巴掌打掉,“你有病?我还没死呢就扒人眼皮,有没有礼貌!”
现在的戚岄就像是一个炸毛的老猫。
毛上沾了脏东西,还不让人动。
郁青被她生生气笑,枪扔在一边,一把扯起她背在身后,大步往外走,“我警告你,别死在我手上。”
“醒醒吧,老娘怎么可能会死在你这么个小兔崽子手上。”戚岄低低笑出声,“就该让A把这一幕录下来,到时候滚屏播放给郁南禾看。”
“让她好好看看,她的女儿是怎么给老娘尽孝的。”
“……”饮月不太能理解现在戚岄的人类行为,也没能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她。
“你要是闲的没事,先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在脑子里整理整理。”郁青把往下滑的人往上掂了掂,喉头有些许的酸涩,“你不是说你死了,我妈会很开心吗,那你就别死。”
“郁青,你再叫她妈,我咬死你得了。”尖锐的虎牙抵在肩膀上,戚岄张了嘴却下不去口。
因为郁青身上太脏了,血和灰尘混着,埋汰死了。
地下管道的出口不足百米,郁青能感受到背上的人心跳在缓慢减弱,她加快步子想走出去,结果被人掐住了耳朵。
就像小时候惹了祸的时候,被人逮住惩罚。
她以为惩罚是打掌心,却没想到闭着眼等来的只是耳尖上细微的疼痛。
戚岄或许是人之将死,说的话也向人话靠拢,“想起来了,你小时候皮的像只猴,每次弄脏我的文件,我就想把你扔到九区自生自灭。”
“老娘养了你五年,多不容易啊,就那么轻易地被郁南禾抢走,送给了莱恩当做人质。”戚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你不记得吧,你小时候还叫我妈妈呢。”
耀目的太阳挂在天穹上,郁青看着出口,眼底的酸意几乎藏不住,“戚岄,不要睡。”
戚岄眼前越来越黑,她把下巴搭在郁青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光,“小兔崽子,你赢了。”
郁青朝着出口跑去,饮月抱着金瑜等在那里,他给郁青留下了单独的空间,听了戚岄的话放下了一个可以录像的圆球飘在空中。
十米——
“你输了,还可以赢回去。”
五米——
郁青鼻根酸得几乎兜不住眼泪,她不敢回头看,只觉得颈窝喷洒的热气越来越小。
还剩最后一米——
“可惜啊,我见不到真正的太阳了。”
有什么东西重重垂了下去,背上的心跳声暂停,背上的人没了声音。
郁青站在光与暗交锋的最后一米,茫然地看向天穹上的太阳,眼泪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汹涌而出。
小时候被藏住的记忆在这一刻慢慢复苏,她甚至都能记得自己在小小的一团时,有一个带着嫌弃又带着惊喜的声音说话。
她说:“这么小,生下来会活吗?”
“小孩怎么这么软啊,浑身没有骨头一样,我抱着她要是把她摔死了怎么办。”
“这么能吃,跟猪一样,这模样比郁南禾小时候都丑。”
“哟,会说话了?嘻嘻嘻,来跟我说,郁南禾是贱人。”
“你又把我文件拿口水糊脏了,再这么下去老娘把你扔到实验室信不信。”
“三岁了啊,你怎么还是这幅蠢样子,一天就知道吃吃吃……”
“记住了,你名字叫郁青,咱俩不是一个姓,我不是你妈,别叫我妈听见没。”
“烦死了你别哭了行不行,叫吧叫吧,郁南禾知道肯定气死了哈哈哈哈哈我想想就开心——”
天穹上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郁青背着戚岄从地下管道跨出来,饮月低声说:“还有三百米,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离开。”
郁青仰头看了眼这幢摩天大楼,戚岄到死都没能体面,是她的错。
临到她死,才知道当年那个爱掐她耳尖的人是戚岄,而不是郁南禾。
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却总是包容她所有胡闹的“妈妈”,不是郁南禾,是她恨了这么多年的戚岄。
她自以为是找了十年的妈。
以为找到了就能知道当年真相,以为找到了就会有一个家。
只是没想到连那些温情的模糊记忆都记错了人。
那个把她当做试验品,却总是放水让她逃走的戚岄,哪怕自己说了再多刺耳的话也不会很生气的戚岄,在听到她要找郁南禾时总是破大防的戚岄。
喜欢穿高跟鞋,涂大红色口红的戚岄再也回不来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看向那座大楼,冲天的爆炸烟雾在一区上空盘旋。
郁青背着睡着的疯女人,侧头在她耳边说:“妈妈,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