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让郁青等太久，不到五分钟就找到了这里。

饮月给她们贴心地隔出了一块可以说话的空间，成海的数据流在墙体里有序地游走，真假难辨的出口让人类束手无策。

在数据墙上升之后，大片的白色花海从地底涌现，参与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就已经陷入了虚幻。

郁南禾所有的表情都被掩盖在面具之下，她看着面前的郁青，突然从心底升上几丝近乡情怯的感觉。

郁青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尘，表情如常：“十年不见了，妈妈。”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是郁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亲人。

郁南禾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郁青，你和A相爱了，对吗？”

高塔上的人工智能冷漠强大，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人类的怜悯，而他也不需要对人类抱有怜悯之心。

“是。”郁青轻笑，眼底温柔溢出几分，“在这个时代，跟仿生人结婚的大有人在，我只是其中之一。”

郁南禾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上前对着郁青：“不可以，你不可以跟他有任何接触。”

她的语气很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尖锐，郁青本来温和的表情在这番话的激化下变得冷漠，那只嵌了义眼的眼眶猛然抽搐，剧痛开始撞击神经。

“郁、南、禾——”郁青一字一句，“你对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拜你所赐，我的眼睛至今都无法正常，如果不是戚岄当年在你走后把她的眼睛换给我，我现在就是一个生活在实验室里的废物。”

“妈妈，我的眼睛疼了二十年。”从郁青嘴里喊出来的“妈妈”，犹如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郁南禾脸上。

被剧痛包裹的右眼几乎让郁青看不清任何，她站在那里，挡在郁南禾面前，“你想阻止乌托邦计划，为什么当年还要提出它，为什么要提出重新启用电子生命法案？”

“乌托邦计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它最初只是想给人类一个最后的居所，大自然在驱赶人类，所有的物种都在进化，包括人工智能，但是人类却没有。”

郁南禾冷静下来，那双怀有悲悯的眼睛看着郁青：“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人类的命数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如果人类放任下去不做任何措施，不到百年人类将会灭绝。”

“人类总是自大，认为自己在大自然占据一席之地，就能永久地存在。”郁南禾转头看向高塔，“那座高塔在旧纪元时，是旧人类的信仰之塔。”

“末世时期，人类花费巨力建造了信仰之塔，赋予它缥缈的所谓的神，祈祷他们可以安然度过末世，走向新世界。可惜，他们的神并没有聆听祈祷，人类依旧走到了尽头，只留下了不到百万活下来的新人类。”

郁青突然打断她：“你错了，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人类总会聚在一起，共同面对未知的一切，就像现在——”

话音落下，长风静止。

下一秒，无数烟火从远处冲天而起，五彩斑斓的火光在天边炸响，那片庇护人类数百年的天穹在此刻拉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