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啊,妈熬了点绿豆汤,清热解暑。”虞母将保温桶递过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刚从书房闻声出来的吴漾。
吴漾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她走上前,态度自然得体:“阿姨您好,快请进。”
虞母有些拘谨地走进来,打量着收拾得干净整洁、又充满艺术气息的客厅和院子,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这和她想象中两个“不靠谱”女孩子混乱的生活截然不同。她看到墙角立着的几幅虞向晚为展览准备的小幅作品,脚步顿了顿。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问,语气里带着陌生的小心,甚至有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对陌生领域的敬畏。
“嗯,”虞向晚点头,打开保温桶,绿豆汤的清香飘散出来。
虞母沉默地看着画,那色彩和笔触里蕴含的力量,是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却隐约能感受到某种认真的、投入了生命热忱的东西。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趴在桌上画画的专注侧脸,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地软了一下。
“画得……挺用心的。”她最终避开了直接的评价,换了一个更中性的词,这已是她内心挣扎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坐下来,接过吴漾递来的茶水,手指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犹豫了一下,对吴漾说:“吴小姐,我们向晚……脾气犟,认死理,以后……你们互相多担待些。”
这话听起来依旧有些别扭,语气里还残留着旧观念的烙印,但那个“你们”,和“互相多担待”,已经悄然将吴漾纳入了需要长期相处的关系范畴。这细微的转变,背后是她内心拉锯后,对女儿选择的生活和伴侣,一种无奈又试图理解的复杂妥协。
吴漾微微一怔,随即领悟了这笨拙话语里的深意。她看向虞向晚,眼神温和而郑重:“阿姨您放心。能和向晚彼此扶持,是我的幸运。”
“彼此扶持”。这个词从吴漾口中自然地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虞母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儿和吴漾,她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密的联结感,让她这个过来人无法忽视。她沉默地喝了几口茶,没有再说什么,但离开时,背影似乎松弛了一些,那一直挺得僵直的肩颈,微微塌下了些许。
送走母亲,虞向晚站在院门口,心情复杂。家人的态度在缓慢融化,这让她感到一丝宽慰。但与此同时,吴漾可能离开的阴影,又让这份宽慰蒙上了一层不确定性。
夜晚,她们再次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茉莉依旧芬芳。
“你妈妈……好像在试着理解。”吴漾忽然说。
“她只是……没办法一下子改变几十年固有的想法。”虞向晚轻声说,“但她在努力。”
“嗯。”吴漾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向晚,无论我最后怎么决定,有一点不会变。”
虞向晚看向她。
吴漾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坚定:“我的坐标系,始终以你为原点。”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情话,而是一个承诺。它承认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分离与挑战,但也确认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核心位置。它让那份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安全感所取代。
虞向晚的心被这句话稳稳接住。她伸出手,与吴漾十指紧扣。她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风暴来临前,这片刻的、带着茉莉花香的宁静。
展览开幕进入最后四十八小时倒计时。所有的作品都已就位,灯光调试完毕,请柬全部发出。媒体预热文章开始陆续发布,在本地文艺圈和关注女性议题的群体中,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她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