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靠过来。”
顾临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压下笑,顺从的把耳朵凑过去。
下一秒叶铭用手指捏住了他的耳朵,对着耳朵带上气音说话。
两个人之间缩短的距离让此刻的场面变得暧昧,嘴唇张合偶尔还会不小心碰到耳朵最边缘的皮肤。
不过叶铭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多调情了。
“闭上你的嘴,自己一边玩去。”
顾临抿嘴憋住笑,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刚刚的话完善一下,除了害羞会骂他,还会不自然的转移话题。
记得高中时还蛮纯情的小男友也是这么骂他的。
想到久远的过去,顾临垂下眼睛,惋惜的在心底叹气,可惜他的果核已经越来越走向溃烂。
苹果氧化不可能自然逆转回白嫩的果肉,他也不可能依靠自身戳破心里的水泡。
顾临发现自己似乎有一点没办法坦然接受来自爱人的宽容,当接受到纯粹的爱意时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的退缩。
他是一个没有办法被溺爱的人。
因为顾临早就错失了被溺爱的时间。
看着叶铭平淡温柔的眼神,顾临在想,也许他马上就会提出第二次分手,这次叶铭不会原谅他,会让他抓着地板的间隙,衣服凌乱的趴在地上膝盖跪到麻木,哭着道歉。
顾临想起了高中临近毕业他第一次向叶铭提出分手那次。
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来自男朋友的迁就包容,听着叶铭坐在空荡的教室里问他想上哪所大学,想留在哪个城市时,顾临讲不出任何话,他只能说:抱歉了,我的未来规划暂时没有你。
顾临宁可被尖锐的利刃狠狠贯穿躯壳,拿直白刺痛的屠刀剥皮下锅,也不愿意尝着甜,像温水煮青蛙那样被丢进烧着的锅里,用烧不死却足够烫的温度熬汤。
所以顾临不敢享受这温水按摩的惬意去接叶铭送给他的未来,他脸上带着笑拒绝了对方,在叶铭扭开头的那刻为自己心间扭曲燃烧的火焰添柴扇风。
顾临至今没有告诉过叶铭,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买票回去找他,他俩至今没有互相告诉过对方,在互不联系的那几年有过什么故事。
叶铭就像他应该戒掉的恶习,却因为戒不掉出现强烈的戒断反应。
和父母对他做过的事情一样,和他自己施加在身上的一样,叶铭会伤害他,叶铭也同等的爱他。
在高中漫长又短暂的三年,两个人交往过后顾临曾经停止过一段时间的自虐行为,和叶铭待在一起的时间中,哪怕被父母批评叱骂,顾临也没有像他往常总做的那样伤害自己,抓破皮肤细致的体会疼痛。
他没有刻意去克制自己的冲动,但那些行为就自发性的消失了,甚至在分手前,顾临连想都没有想起过这些举动。
可在两个人断开联系的几年里,他一度忘记的憋闷又像飘忽不定的薄雾蒙蔽顾临的双眼,压上他脆弱的心脏,限制住顾临的每一次呼吸。
顾临又开始一次次的自我伤害。
在这期间父母也产生了变化,也许是他们认为上大学后顾临已经步入成年阶段,不再需要他们的鞭策和责骂,渐渐的,年龄增长的父母开始变得和蔼,开始像每个年老的长辈那样越来越慈祥。
但缺少了打在身上的疼痛后,顾临再也找不到驱散压抑的良药,他喘息着,看着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放的手掌,慌乱的去找自己空落落的心到底少了什么零件。
顾临试着找过能够替代的补偿,可窒息的憋闷只会逐渐扩散,散布到他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去体验一点都不痛的难受。
他没有办法,于是他自己补上了这份缺失的疼痛。
顾临用指甲抓破皮肤,用巴掌扇动皮肉,强迫自己忍耐滚烫的水,忍耐刺骨的冰,最后在所有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看血液从体内流出的样子。
那些年里他的生活过得很割裂,白天保持着一无所觉的伪装,夜晚开着灯在厕所里和镜子中映着的自己对视。
对大部分人而言青春快乐的校园生活对顾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顾临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接过毕业书,逃脱来自高中三年记忆的追捕那样从学校逃脱,一毕业就去找工作。
浑浑噩噩拿起刀比划案板上的生肉时,顾临恍惚间想起与叶铭交往那会他曾空缺过一段时间自虐,方正的菜刀被用劲甩在桌面上,滑出很长的距离直到撞上墙壁。
顾临丢掉了手头的一切,拿着手机买了最近的票,当晚飞去了叶铭所在的城市。
喜欢和爱每一个都无法主导顾临,喜欢和爱每一个对顾临而言都不重要。
但顾临等待已久的暴力经由叶铭的手填补合上的瞬间,顾临感觉自己再次被爱填满。
顾临早早依赖上了疼痛,也早早被甜蜜的温存拒之门外。
对上叶铭在滴了眼药水还没多久又开始不自然流泪的眼睛,顾临闭上嘴,把他即将做的决定藏了起来。
还没到该说出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