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会去挽留一个已经决心要离开的人,就像他从来不为自己做出任何辩解。
叶铭真的有做错过什么吗?
时至今日,顾临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处分到底是否属实,可所有人都把叶铭摆在了加害者的位置上。
于是就和顾临希望的那样,叶铭做了那个坏人。
“顾临。”
那人冷淡的语调响起时,顾临甚至有些没回过神。
“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叶铭看向他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冷着脸,皱起眉头。
可两人相牵的手却很轻。
叶铭没有用劲,但顾临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隐隐发干,慢慢变得呼吸不畅。
即便叶铭什么也不说,顾临也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那双手一定会真真切切掐在他的脖子上。
男朋友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而过了今天,两个人就会是前男友。
顾临如愿以偿逃走了。
从那天之后,他再没有见到过叶铭。
像是为了给顾临最后一丝仁慈,为了不亲手勒死他这个叛徒,叶铭再也没出现在顾临面前。
摆脱叶铭的日子并没有让顾临获得解放感,反而是与之相对的噩梦开始频繁造访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在和叶铭告别的那天,所丢失的也许是他的虔诚。
所有足矣支撑他升上天堂的部分都被他剥落在了某处。
失去了世俗给他的规训,他剩下的只有人类最原始的罪恶。
他试图为自己留下伤口,划破皮肤肌理,从这具肉/体中,将他的痛苦顺着分裂开来的皮肉深处自然流出。
可从他体内流出的不是他的灵魂,也不是他身上的罪恶,从那个细长的伤口中滚动而出的只是血液而已。
感受着手臂上一阵又一阵的痛感,顾临恍惚想起了被叶铭勒住颈部的窒息感。
但叶铭从未将手掐在他的脖颈上,他也从没感受过那样喘不上气的憋闷。
他开始试图回忆和叶铭在一起的时光。
偶尔他会觉得,他的灵魂是不是也被遗落在了那辆不知去处的列车上。
最终顾临踏上了归途,他丢下了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有叶铭在的城市。
当看到随着天色暗淡出现在楼道口的叶铭时,顾临感觉到了解脱。
所以自私是人类的恶习。
他为了自己的私欲逃离了叶铭,又在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的迷茫后回到了叶铭身边。
自作主张的想要分开两人相连的躯体,又自作主张的妄图重新融入对方的生活。
顾临自己都觉得叶铭的遭遇太过不幸。
可惜几十年的训导从未改变顾临作为人的原罪。
所以他又将叶铭再次拖下水。
当那只手如愿以偿卡在他的喉咙上时,顾临似乎是笑了。
“其实我只是想轻松的面对一切,可是我又无法割舍你回到我身边时带给我的一切。”
五指紧紧扣在他的颈部神经上,那双熟悉的,冷漠的眼睛中再次映照出他的身影。
呼吸渐渐无法顺利从他的口腔进入肺部,然而顾临克制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求生本能,他丝毫不挣扎,伸出手搭在了叶铭的腰上。
压在喉咙上的那只手短暂地松开了片刻,氧气如恩赐般被吸进体内。
顾临哑着嗓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叶铭眼中的倒影:
“但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痛苦的时候你才会回来,还是因为太过痛苦我才会短暂想起你。”
“顾临。”
从那张嘴里响起的声音和曾经一模一样,语调轻轻的,又偏偏咬住了里面的每一个音节,仿佛这两个字在他的口中含了很久,才缓慢地一点点吐出。
是叶铭。
是第二次放过他的叶铭。
人真的是一种可悲的生物。
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在与孤独对抗,却又苦恼于无人能够理解自己,偏偏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欲求,于是不停追随昙花一现的闪光,又在追到的那一刻意识到那不过是一种虚假的光圈,并非自己真正所想,于是又飞速的放手离开,并再次陷入同样的怪圈。
所以人很可怜,因为甚至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想要抓住的——究竟是所谓的解脱,还是恋人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