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蚀离依旧摇头,眼低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愧悔:“没用的…梓熙。这份‘恶’本就源于我,它因我而生,无尽灾祸因我而起。与其看着它继续吞噬我珍视的一切……让一切在我这里终结,才是唯一的救赎。”
他的目光转向高空的混乱:“现在,只需要在威尔纪柒击杀反相的瞬间,将我一并杀死。我相信,为了达塔诺,你们可以做到。”
他唇角勾勒一抹温和笑容,天蓝色眼眸中的星辉最后一次荡开。
洛萤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也凝向高空,话音低沉而压抑:“梓熙,这个任务……交给你了。”随即隐去身形。
殆梓熙明白洛萤下不去手,可她,又如何能将剑刃指向蚀离呢?
一定有办法只消灭反相而无需杀死蚀离,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既然忆柒能令她死而复生,他一定也有办法救他!他不是无所不能吗?!
抱着这丝近乎绝望的希望,殆梓熙不顾蚀离的阻拦,猛地冲向战局最危险的中央!
“危险!”蚀离彻底慌了神,他牢记着忆柒先前的叮嘱:
“不要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模样,更别让她靠近!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这场对于反相而言的生死决斗,已持续半个小时,他无比确信,祂根本是在戏耍他!
果不其然,那个背生八羽蝶翼的身形显现,开始不断吸收同化他的至恶之力:“四十七杀域,还差最后一个。”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反相几近自暴自弃地笑了起来,妄图用言语点燃这份混乱:“难怪你不让她接近……若是被看见这副摸样,恐怕她会立刻明白到那些并非噩梦。你将自身以外的一切,包括她,都纳入了冰冷的棋局。高高在上的布局者,还奢望改变她对你的看法?”
翩飞幽蝶骤然化作道道荆棘,再次狠狠贯穿反相的身躯!他却像是得逞般咳着血,笑得愈发癫狂:
“哈哈哈!往昔种种,无可挽回!你可以拯救所有人,唯独救不了她!因为你必须亲手杀死她!最终只能孤独高坐于王座,任意识被力量吞噬,沦为无情的傀儡!你只配孤身一人!”
他笑着,竟突然转为狂怒,声音嘶哑而充满鄙夷:“我真是不明白!你拥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本可俯瞰众生,执掌万象生灭!为何偏偏要困于这可笑的情爱牵绊,为一个渺小的存在踌躇不前?”
反相的笑声愈发尖利刺耳:“我摒弃一切软弱,追求至高的力量!算计千年,吞噬亿万恶念,融合万千执怨,我才得以登临此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超越这无聊的秩序,缔造新的法则!”
“可你们呢?!”他猛地指向忆柒,似乎囊括所有阻碍他的人,眼中燃烧着不甘与鄙夷的火色。
“沉溺于可笑的羁绊,被渺小的私情左右,为了所谓的情谊、守护、甚至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就能爆发出我无法企及的力量?!”
“这凭什么?!这根本不合理!我的努力竟然会输给、输给你们这些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怒吼在能量的乱流中震荡,“我竟然,会败给这些……情情爱爱!”
“说完了?”忆柒声音淡漠:“说完了,我便送你上路。”
——
三人追至战斗中心,却被幽紫蝶群阻挡在外,探不清内里的情形。
蚀离猛然咳出大口鲜血,身形颤抖变得无比虚弱,“咳咳、快,杀了我!”他能够感应,反相生命力的一点点流逝,威尔纪柒正在虐杀他!
洛萤与殆梓熙皱着眉头,仍在犹豫。蓦然之间,蝶群溃散,数十荆条爆射而出,其中一道直刺洛萤面门,仅有半丈之遥!
“不好!”殆梓熙迅速运转威能试图抵御,她深刻知晓被这东西击中的可怕后果。
不料两抹金色身影闪现,蚀离竟用身体挡在洛萤身前!出乎意料地是,在蚀离之外,还有骂骂咧咧的反相:“咳…该死的,当初为什么连带将这些无用的累赘情感给了我!”
他猛然发力将荆条抽离,在本体与自身同时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伤口再也难以愈合分毫,鲜血染红银白衣袍。
“我能躲开的……”洛萤乘乱接住坠落的蚀离,话音哽咽。
“我知道……”蚀离气息微弱:“不论心性还是实力,你都已足够强大,只是……咳!”鲜血自他嘴里呛出:
“…你还没有找到真正本心,往后,请为自己而活,向前走吧。萤……本就是引领自己找到前路的光。”
他垂眸看了看染血的双手,终究还是抬手,轻柔地拭去洛萤面上泪痕:“怎么哭了……我还没死呢……”
望着她此刻的模样,往昔时光浮现在眼前,她总是这样,习惯将一切情绪深深压抑。而惄浅依依注意到他对她的关心,总爱打趣。
——
“哥哥,你喜欢阿萤吗?”在他的记忆中,惄浅依依总这般调皮地问。
而他每一次的回答,都大致相同:“嗯,喜欢,就像喜欢你,喜欢世人一样。”
每当这时,她都会古怪地“哦~”一声,然后附和:“对对对,不过哥哥,你真的很迟钝哦,就没发觉,你对阿萤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有吗?”
“有哦~”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盲目追随我,人无完人,神明亦然。倘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信仰之人背负斑斑劣迹,会如何做想?何况,达塔诺神明的结局早已注定,终将于危机中陨落。我不希望我的那一天来临时,会牵连身边之人,包括你,依依。”
——
命途将尽,蚀离才敢没有顾虑地直视内心,他爱她,却并非男女之爱。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被剥离的恶念能育养出反相,世人总将神明与辉煌、光明相连,可他这一生,背负斑斑劣迹,写满了愧疚与枷锁。
“离,你坚持住!”洛萤深吸一口凌冽的寒风。
“……不,事到如今,将我们一同毁灭,是唯一的根除之法。”
殆梓熙被狠厉能量余波冲散在外,凝聚威能于煞矢,追猎反相而去,箭矢离弦,一分为三贯穿反相躯体。
她再度拉弓,一股念想陡然涌上心间,如果反相彻底消亡,与他本为一体的蚀离呢?
然而在她思考的刹那,一股至恶力量猛地将她撞向蝶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