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梓熙:“有些夸张,但这与橄榄枝有什么关系?”
彦亓:“那位民间医师,正是橄榄枝的父亲。他在抵达多靡都城当日便被处死,而置他于死地的缘由,却不是珂琪娅之死。”
他将声音压低了些:“他无意撞破圣王与德罗希伯爵夫人的私情,珂琪娅,其实是圣王之嗣。知晓如此秘密,你说,圣王会放过他?于是以姗姗来迟,用心不诚为由,将医师定为罪人,并在臧歌君势力赶来前将之以极刑处死。”
殆梓熙眼中一丝惊愕,声音染上几分愠怒:“哼!当真是踏着鲜血上位的帝王!只是可怜橄榄枝………”
彦亓亦是轻叹:“帝王皇族向来如此。多年来,瑟卢埃对医师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杀死挚爱’一事上,橄榄枝书写的故事传至多靡国度,瑟卢埃亦是由此得知了她的存在。”
“可她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她神色阴郁,瞳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彦亓停下脚步,面朝东方坪原的微白:“她就在那儿。我只是想说,没人会永远伴你前行,往后面对恶人,需要比他们更恶。”
殆梓熙微微睁大了双眼:“想不到,这样的话语会从榕尊口中说出。”
他倒是面色自若:“既作为你的老师,自然要做到尽心尽力,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
“我知道。”虽然不知他是否另有所图,眼下她最担忧的,是橄榄枝。
灵视展开,天际微白的东方坪原之上,一抹小小人影孤独飘荡。
是橄榄枝。
殆梓熙不做多想瞬移上前,对方却先一步回眸,在曙光下笑得凄凉:“啊…是梓熙啊,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抱歉,是我来晚了。”殆梓熙欲言又止,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
橄榄枝只是慢慢摇头,继续朝向东方迈步:“不,这不怪你,我也不愿再纠结世间是非……我只想回家,过年了,我还没能回家。”
一股悲戚涌上心头,殆梓熙取出能够承载灵魂的晶石:“我带你回家……”
………………
她循着橄榄枝指示的方向前行,两人相约般沉默。终于翻越雪原,一览臧歌君边境谷地,城镇村落连绵其间。
“我回家了……父亲。”橄榄枝的薄雾般的灵魂自晶石中轻轻浮现,她凝望谷底那片生养她的城镇,眼底盛满眷恋。
“终究还是,没能如愿铲除这世间的罪恶啊。”她的声音很轻,却满带遗憾。
殆梓熙静静站在她身后,喉间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橄榄枝转过身来,朝阳穿透她透明的身形,晕染一圈柔和光晕。她望向殆梓熙,那双曾充满好奇与热情的眸子,如今只余纯粹的牵挂。
“谢谢你,梓熙,送我回到这里。我曾经…那么想知道你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微微停顿,灵魂光屑在晨风中轻轻飘散,“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了……”
她迎着万丈曙光,对她展露出最后一个干净温柔的笑容:
“死亡的感受,真的很冰冷,很孤独。所以,梓熙啊……”
“请一定要……连同书中的那个你,好好地、热烈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在光芒中彻底化作点点星辉,无声汇入故乡的风里。
………………
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一句告别与仍在殆梓熙脑中回荡,她终于意识到:
橄榄枝死了。
就在刚才,她们已经见了最后一面。
那个将她离奇经历写进童话书里的女孩,已化作第一缕春风消散,从前那些看似寻常的交谈,此刻都成了无法触及的奢望。
早知道、早知道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残酷!
当初就该多听她说说话,多看看她笔下那个将自己视为英雄的童话世界,多珍惜每一次看似平淡的相聚。
可世间从无“早知道”…………
殆梓熙凝望掌心的暗藤,神色愈发阴郁。
彦亓的话音自身后传来:“灵魂是很脆弱的,这半个月,她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如果我暗杀瑟卢埃,你会阻止吗?”
“作为老师,我自然向着你。”
直至那抹灵魂微光随风散落在城镇间,殆梓熙才转身,疏离的话音发冷:“我只是随口一说,难道榕尊真要认我这预言中的恶魔之子为学生?”
忆柒死了,蚀离死了,洛萤重伤,如今连橄榄枝也……
一个个名字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即使再不愿相信预言一说,她也终于看清,凡是与她牵扯过深的人,都会陷入厄运,非死即伤。她不愿看着彦亓也成为下一个。
走吧。
离我远点。
然而彦亓诚挚的言语荡开:“我认殆梓熙为学生,不关任何身份。”
她嗤笑:“是吗?”
————
自上次一别,启明子与子桑姬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名为殆梓熙的神秘女性。
直至她离开一周后,葵海、甚至多靡和科瓦拉,乃至整个异塔诺国度上空都飘落印字纸张。
漫天纸页如新雪纷飞,启明子已重回娉都,他伸手接住一张白纸,只见纸上密布黑字,不由得低语念诵:“医师的冤案,多靡圣王与德罗希夫人的旧情,大皇子初恋竟是亲……”
他不敢再继续念下去,纸张右下角印着三个大字:殆梓熙,以及绿发红瞳的人物图像。
他慌忙将纸张扔下,然而街道上已有数不清的居民拾起纸张。
与此同时,多靡皇宫乱作一团,圣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散布“谣言”之人。
混乱之际,瑟卢埃听闻“谣言”后再次毒发,他们却如何也寻不见榕尊与之学生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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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国度大厦顶楼,彦亓静坐一旁,望向正驱动幻能散落纸页的殆梓熙,语气中一丝欣赏:“你已触及‘必’的境界,近乎无所不能,这世间除神明以外,再无可畏惧之人。”
她自顾自动作,似在洒下纸钱:“不瞒榕尊,通天塔大战当日,我吸收大量至恶威能,平日也多少在汲取恶念化作自身力量。能够这么快提升境界,说起来,算是歪门邪道了。”
彦亓:“力量并无善恶对错,不过是在于使用者的立场。”
良久,殆梓熙那头又传来一句闷声:“说起来,多勒弥寺与森格锐的战争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