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世界没有泠。
正如“殆梓熙”不存在一般,有关她的一切皆不曾存在。
殆梓熙站在长赢的雨中,看着幻羽臂展双翼,化作一道莹白流光消失在雨幕中,雨的寒凉侵染了她。
她沉默地打开时空之门,前往下一个平行世界。
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中,她目睹了更多的“结局”:命理的预言在多个世界应验,蚀离黑暗面所化的至恶皇在不同时间出现。有些达塔诺文明在至恶皇的控制下化为焦土,有些世界中,主神依旧是水云身,但另一位神明的子嗣成为了加速世界崩毁的源头,纵使与预言有差异。
种种悲剧,种种救赎,种种世界的生灭轮回,都与“殆梓熙”和“余夜忆·威尔纪柒”无关。甚至,在她留意后,发现平行世界中泠也不曾存在。
“不对。”殆梓熙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地方。或许,异常源于地球?
她耗费更大力量,抵达平行世界的地球,所见大同小异,一切似曾相识。她开始搜寻自己可能存在的痕迹,却依旧是徒劳,在她探访的所有地球平行世界中,都没有“殆梓熙”,无论是作为普通人,还是特殊存在。
忆柒和她是“Bug”吗?每当她这样想,先前所见的另一个她就会在脑海中肯定:“是啊,你存在是错误,所以,让我来接替主导意识。”
带着麻木与最后一丝偏执,殆梓熙开启最后一次平行世界之旅,出于私心,她将时间点定在三十余年前的达塔诺,在那个时节,水云身正欲只身前往异世界,以自我远去隔断预言之力。
她想再看她一眼,纵使只是平行世界的她。
时空乱流格外狂暴,殆梓熙落定时,通道另一头,是正值仲夏的圣德娜迦湖畔,远天火云如烧。
她的目光瞬间捕捉到湖畔那抹圣洁身影。
水云身背对湖面,遥望大地,周身神力起伏,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散发危险气息的时空之门,门内气息完全不同于达塔诺,混乱,陌生。
……母亲。
禁忌通道凝成的刹那,方才炫彩如虹的天光瞬间褪色,阴云翻滚,内里闪烁不详雷光,凌风呼啸,一道冷白雷光猝然劈落圣德娜伽湖,炸起冲天水柱。
殆梓熙面色一凝,心知水云身要在如此天威下孤身踏入那道自我毁灭之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水云身会在异界散尽力量,被剥夺五感,最终迎来陨落!此刻,所有关于因果污染的理智权衡被最深处的情感碾碎,她绝不能亲眼看着她再度走向灭亡!什么因果循环,去他的!
“住手!”
殆梓熙倏然现身,狂戾的黑红威能将水云身身前那道时空之门击碎,在原地留下一道深壑。她目光死死锁住水云身,近乎哀求地喊道:“不许进去,回来!”
她顾不得许多,在第二道天罚雷光刺向水云身时,飞扑至对方身前将她撞离原地,自己结结实实抗下雷光。她闷哼一声,预期的温馨重逢并未出现,断日剑剑尖已抵在她脖颈。
“外来之人?”水云身清冷话音带着威压,眸中只剩敌意。显然,在殆梓熙现身施展力量的瞬间,她便已察觉对方身上诡异的混乱气息,第一判断,对方是趁乱入侵的异界之敌。
殆梓熙看着母亲面上的戒备,解释的话语堵在喉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水云身在断定她是威胁和,果决地挥剑攻来,神光大盛,招招直逼要害。殆梓熙不敢还手,怕难以控制力量伤到对方,更怕加深误会,“听我说!我来自未来,是你的……好友,我看到了你的结局,以及你离开后达塔诺发生的一切。”
水云身攻势微顿,语声更冷:“跨越时空扰乱因果,更是禁忌!”
见她疑虑不减反增,殆梓熙立身原地不动,任攻击落于己身,她肃然开口:“就算你现在孤身离开,牺牲自我,也无法隔断预言所示的毁灭。命理的预言所示,并非一重灾厄,在我踏过的许多平行世界中,至恶依旧会带领折骨侵染文明,你此刻离去,只会让自己消失在无谓的牺牲里。”
“……所以,别走,别孤身走向死亡。”
“预言”二字,终于让水云身的攻势停下,她持剑而立,迎着对方悲悯的目光看去。那个关乎世界存亡的预言,除去命理外,只有她、榕尊、以及理性之神尤印知晓。
眼前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外来者,竟准确提及预言,且断言她的行动无法改变结局。
水云身神情飞速变换,断日剑依旧指向殆梓熙,但杀意已悄然散去,“你究竟是谁?来自怎样的未来?”
殆梓熙在原地坐下,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她将目光投向青葱草原,低声道:“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这会影响因果,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相信,就算你此刻选择独自远离达塔诺,你的一切牺牲可能都是徒劳。”
凝视着她的侧脸,水云身忽而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她沉默片刻,收回断日剑,走到殆梓熙身侧同样席地而坐,“不会白费的。”
天际的阴云依旧翻滚,是法则对水云身的警告,但她眼中毫无惧意,“我已将自身部分意识剥离,融入神会的守护之屏中,那部分意识与我生命相连,哪怕我身处异界,它就能作为一份持续的干扰力量影响来自高维层面的勘测。”
“倘若我生命终结,主体意识会融入那部分意识,完全化作一道防勘测屏障,尽我最后的可能,将达塔诺从某些存在的感知中模糊,甚至短暂遗忘。这能为我们的世界争取更多时间,以防在未来混乱时,外敌趁虚而……”
话语未尽,殆梓熙蓦然回首,神色惊愕:“你将自身意识化作力量?”她终于明白,为何原世界的水云身无法醒来,为何通天塔之战后不久,天式会立即入侵达塔诺。
只因为三十余年前这个时间点,水云身在决定离开时,就已将自身意识融入达塔诺的守护屏障。
天式入侵并非因为忆柒的消失,而是因为水云身死了,她以最后全部意识构筑的干扰屏障失效,天式这才察觉达塔诺有个异样存在。
……为了世界,水云身早已将自身一切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