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驶入时空滞瘤范围内,窗外原本还算清晰的星空,骤然没入更血腥的虚质之海。
红绿虚质潮汐冲刷巨舰外壁,战舰防护层泛起能量反应。
观察窗前,殆梓熙胸口毫无征兆地闷痛。
“唔!”
起初并非疼痛,更像是胸腔某处忽然空荡,沉闷,空无感才引起不适。她皱眉按在心口,随着战舰深入,闷痛变成强烈的阵痛,就像大锤一下一下锤在心口。
这是什么情况?
殆梓熙眉头舒展,颤巍巍收回手,佯装平静地走向战舰深处分配给她的休息室。
擦身而过的沙利叶只当她要回舱准备,并未察觉异常。
渐入通道内部,殆梓熙才一只手撑上内壁,问脑海中的倒影:“是不是你做的?”
倒影沉默一瞬,旋即嗤笑:“……我有病?”
确实不是它,倒影与她纠缠甚深,它的恶意,乃至报复时的颅内剧痛,她都已经无比熟悉。
她推开休息室门,正要关闭,门缘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抵住。
殆梓熙侧过脸,瞳中泛起幽冷辉光:“你来做什么?”
希卡尼耶站在门边,银白长卷发垂落肩侧,少见地没有反唇相讥,垂眸仔细打量着她。
“看你状态不对。”
末了,又恢复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冷漠道:“不会是难以承受这里的虚质,遭反噬了?死之前,最好把我体内那枚炸弹祛除。”
好吧,是她想错了。原以为,这人会看在是临时同伴的情分上,对她略表关心,没想到,只是来看好戏,嘲讽她而已。
殆梓熙盯着他看两秒,唇边勾起冷淡的笑:“放心,我会拉着你一起陪葬。”
话音落下,她猛然发力关上门,将希卡尼耶的身影隔在门外。
没有了外人,她才缓缓滑坐在地,死死攥紧胸口衣料。
心脏在痛?可与天式分身的死战中,她早已将心脏熔入双刃,化作弑律核心,那时尚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
现在,胸膛内空缺的阵痛,就好像伤口一直在,只是此刻被再次撕开一般。
“呃……”
又来了,一阵一阵,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笃。”门外传来轻门声。
“笃笃。”敲门声又响两下,伴随而来还有一道清甜的声音:
“小殆姐姐,你在这里吗?”
是伊凡琴。
殆梓熙挺直脊背,面色如常地拉开门,希卡尼耶的身影已然消失,门外是面色担忧的伊凡琴。
“小殆姐姐,我听星辰宿法说,你回到了休息室,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
见对方面色苍白,伊凡琴嘴唇微张,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追问,声音轻轻地说:“那…我们已经抵达回响悲鸣之歌内部了,战舰悬停在太空中,我不能出去,麻烦你们清除滞瘤了。”
“好。”
————
前舱,沙利叶正检查随身装备,听闻身后脚步声,旋身回头,琥珀色眼睛一亮:“幽灵小姐,来啦。”
她抛来一套防护服,又抓起另一件,扔向殆梓熙身后,扬了扬下巴:“这里的虚质浓度比锁神狱和观星台还要高,多一个人存活,就多一份希望。”
殆梓熙接过防护服,看向身后,希卡尼耶眼眸低垂,接过防护服安静穿戴。
“他也要出去行动吗?”她问。
“那倒不用,”沙利叶摇摇头,“就让星辰之主,作为我们的向导,和伊凡琴一起待在相对安全的战舰上吧。”
也是,希卡尼耶本就惧怕虚质,倘若让他出去行动,只怕会出多一个需要时刻照看的累赘。
殆梓熙利落套上防护服,隔着透明面罩,就见沙利叶又递过来一件东西,一台沉重而精密的能量炮。
“小心些哦,这些时空滞瘤里,有比行星还大的怪物呢。”
说完,她靠近一步,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通讯仪贴在殆梓熙脑后,轻轻敲了敲:“在死寂的星域里,就用这个交流。”
穿戴齐整,几人走向小型战机发射舱,各自驾驶一架战机脱离母舰,高速驶出。
驶入回响悲鸣之歌星域那一刻,殆梓熙的眉头一度紧锁。
这里不是正常的星域,太空寂静、黑暗无垠,星光遥远,但这里很“满”。
观察窗外,无数破碎的星球漂浮在虚质光洋中,行星残骸与黯淡无光的恒星嵌合,形如密密麻麻的脂肪瘤。星瘤中,虚质烟光粘附,带动每一块星瘤缓慢搏动,像癌变的脏器。
猩红、幽绿的虚质之海滋生畸形星瘤,星瘤裂缝中又渗出虚质,汇入无边无际的烟光之海。
这不是星域,是星球坟场,腥腐诡谲的红绿尸洋。
胸腔内的闷痛再度袭来,殆梓熙皱眉低头,看向战机分屏。如今她状态不稳定,回响悲鸣之歌形貌骇然,必须确保同伴还在四周。
然而,雷达上只有自己的坐标在孤独闪烁,没有阿尔金等人的战机定位。奇怪,方才她分明是最后驾驶战机离开母舰的,一眨眼,沙利叶她们全都消失了。
她抬手轻叩耳后,打开通讯仪:“沙利叶,你们在哪?”
一阵沙沙声后,通讯仪中传来沙利叶的声音,但信号不太稳定:“都还好吗?这里的乱序程度,比预想高一点。”
“时空乱序……”殆梓熙眯起眼。看来,他们现在,或许已经不处在同一个时空点了。
好在出发前,她在主舰内一个隐秘角落,留下了一枚从九千尘那里得到的跨时空锚点,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