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着手凑到祁玉安面前,语气放得更软:“你看,没有任何伤害,你若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便再想别的办法。”
身边人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圈光晕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红绳刚触到他腕间皮肤时,他指尖明显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那细微的动作让墨沉霄心口一疼,忙又解释:
“通明簪是我和林砚雪商议过的,他自愿借我的。”
他轻轻摩挲着祁玉安的胳膊,试图驱散那层裹在对方身上的寒意:
“你若想修复大阵,总要召集宗门长老和弟子议事。我的魔族身份若是暴露,别说修复大阵,宗门里先会乱成一锅粥。
所以我化为被赶出宗门的林砚雪,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有这簪子在,我的魔气不容易被察觉。”
这话刚落,那人眼底终于有了光。那光起初很淡,像蒙尘的星辰被轻轻擦净,而后渐渐亮起来,隐隐映着他的影子。
“你……是真的不会伤害砚雪吗?”
见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墨沉霄心中一松,他连连点头,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知道,林砚雪是唯一能让师尊放下戒备的人。尽管心中止不住地泛着酸涩,他还是调动周身魔气,身形一晃,便化作了林砚雪的模样。
白衣胜雪,眉眼沉静,一板一眼,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不属于林砚雪的炙热:
“师尊,你看像不像?”
眼前人望着他,眼底的疏离渐渐化开,目光一点点软下来。而后,竟伸手拿起托盘里的通明簪,指尖动作轻柔,亲手将簪子插进了他的发间。
他知这份温柔和信任全是给“林砚雪”的,与他这个魔族半分无关,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他微微低头,将脸轻轻蹭了蹭祁玉安的手心,像只终于寻求安抚的小兽。
残阳如血,将清徽宗的飞檐染得猩红。山门处的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梨花枝桠耷拉在破损的石阶上,白日突袭的修士虽已退去,可护宗大阵崩裂的裂痕仍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每个人心头。
议事殿内,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来。上百核心弟子与长老环立,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身着玄色宗主袍,衣摆绣着暗纹流云,面容沉毅,眉宇间凝着几分压人的肃穆,正是林辞胥。
“护宗大阵核心阵眼已碎,旧日阵纹与山脉灵脉断了联结,再修也是徒劳。
当今之计,唯有弃了旧阵,以宗门禁地的‘镇灵玉’为引,重铸新阵。”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炸开了质疑。一位白发长老上前半步,语气急切:
“这怎么行!旧阵是太上长老当年呕心沥血布下的,千年来正魔两道都只能望而却步!
如今只因阵眼受损便弃之,新阵哪有这般深厚根基?万一守不住这灵犀山脉的风水宝地,宗门百年基业岂非要毁于一旦?”
“不行?”林辞胥抬眼,目光如淬冰,“难不成你想让那个对魔族卑躬屈膝的叛徒回来修复阵法?忘了他在魔焰天街当众跪地的模样?他勾结魔尊,留着他布下的阵法,才是养虎为患!”
冰冷的质问砸在殿内,众人被那眼神扎得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起初轻如蜂振,转瞬便化作震耳欲聋的剑啸!
银白流光自宗门后山的阵眼废墟处冲天而起,剑身在暮色中流转着璀璨光华,如一道奔雷般划破天际,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是霜华剑!”有弟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仙尊的佩剑醒了!”
议事殿瞬间炸开了锅,弟子们忘了尊卑,纷纷涌出门外,追着那道银白流光往山门赶。
林辞胥脸色骤变,却也不得不迈开脚步紧随其后,所有人都知道,霜华剑认主,它的动向,绝不会无因。
不多时,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先行探路的弟子跌跌撞撞折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回来了!太上长老回来了!还带着通明……带着大师兄。”
众人蜂拥而出,只见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祁玉安身着月白道袍,银白长发用素色发带束在脑后,虽面色苍白如纸,脊背却挺得笔直,如雪中孤松般不折风骨。
他身旁的林砚雪白衣胜雪,眉眼沉静如古潭,发间插着的通明簪泛着冷冽微光,正是众人熟悉的模样。
霜华剑悬在祁玉安身前,剑身上的流光温顺地缠上他的指尖,像是久别重逢的旧友。
目光掠过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弟子,他眼底寒光一闪,霜华剑随之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
“护宗大阵,我来重铸。至于那些关于我的流言,大阵修复后我会彻查清楚。这之前,谁若再敢妄议,便先问过我手中的霜华剑。”
话音落下,殿外鸦雀无声。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双曾震慑正魔两道的眼眸,连风卷过残损梨花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突然在祁玉安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混沌初开的虚无,还裹着几分戏谑的凉意:
“天都黑透了,还在这里摆你仙尊的威风,看来是把本座的茶都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