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窈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立马抬头,而且赶紧拿起草纸演算起来,其实完全是胡划拉,反正赵远看不见。等起码两分钟过去了,她才装作不经意间看表,顺势瞥了一眼数学老师。
也不知过了多久,常秋时终于写完了作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自信满满地看着这篇文思泉涌之下一气呵成的作文。
铃一打,不过三分钟,常秋时一抬头,班门口前就出现了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常秋时在他们的嘴对上之前移开了眼,非礼勿视。
常秋时骑着个小电驴送了何柠两晚上,给他带了两天的饭。
直到周三。
今天这最后一道题有点…繁琐,常秋时到放学铃响还没解完。
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还不离开题,烦躁的咬了咬唇。
余光瞥见何柠已经在门口了。常秋时转过头,看见他靠在窗户台上,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下。
何柠好像有所感应,回过头,视线和常秋时目光相撞。
何柠张了张口,还不等说话,便听她迟疑的问了句:“呃……何柠,能问你道题吗?”
何柠先是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待他走近一看,恰好是他刚做过的一道,毕竟作业大差不差。
何柠拿起扫了一眼,便发现她漏乘了个数。嘴唇动了动,又想这么快就找出来会不会很让她很挫败。
常秋时看他要说不说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何柠“啊”了一声,接着说:“没事,就是。”说罢指给她看。
“……”常秋时还以为怎么了,欲语还休的。
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今天状态不好,怎么又犯这种低级错误。
高三的放学铃突兀的响了起来,常秋时一看十点十分了,连忙说:“对不起,耽误你回家了,我们快走吧。”何柠摇了摇头:“没事,不差这几分钟。”
校园里吵吵嚷嚷的,月光还是那么清,像一汪湖水,从台阶上一泄而下。
当常秋时看见校门口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时她脚步顿住了,车牌号很熟悉。
何柠侧过头问:“怎么了?”
常秋时嘴张了张,又叹了口气,随后说:“我妈突然来接我了,可能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没法送你回去了。你这个脚也不太方便,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吧,对不起啊太突然了。”
何柠眼睫毛颤了颤:“没关系,我去保卫室打个电话就好了。”
常秋时无意识捏着书包带子:“行,明天我肯定送你。”
常秋时突然想起来还有自己的小电驴,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别说,他这手还挺白。
“你要能骑你就骑,我先走了。”常秋时赶紧甩掉脑子里的七七八八。
何柠笑了笑,跟她道别。
保卫室里还有个高一的学生,何柠往旁边桌子上轻轻一靠,静静等着。
“喂,妈,你怎么还没来啊。”
“啊呀,今天太忙了,对不起啊孩子。我马上就到了,给你带了零食,你就在校门口等我,别乱跑啊!”座机的声音比较小,大概是太静了,还是能隐约听到几句。
何柠看那学生的脸上立马就由委屈变成了高兴,把电话一挂,兴高采烈的就往外面跑。
何柠又往后靠了靠,省得撞着他,何柠嘴角一扯,这孩子高一了还毛躁躁的。
何柠输好电话号码,即将要拨号的时候手却停在半空,过了两秒,他把电话放回了原位,走出了保卫室。
十点多的夜晚,街上还不算很安静。好些成群结伴的学生有说有笑的同行,还有些刚下班的成年人行色匆匆。
常秋时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秦琅华那两条眉毛又皱了起来:“我今天特意等着你,你这什么态度。”
常秋时刚想开口呛回去,无意瞥见后视镜里车座上的蛋糕,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款,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你看看你这书包,都快拖地上了,不能往上背背吗。"
“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晚,不是十点就放学吗,不知道的以为你多爱学呢。”
“……”
秦琅华喋喋不休。
常秋时只是目视前方,沉默不语。
秦琅华瞥她一眼,继续说:“你哑巴了?!”
常秋时终于不装聋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和何柠走得挺近啊……”
常秋时怕她语出惊人,立马道: “我上周把他绊倒了。”
“怎么回事,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
“没事,死不了。”
常秋时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一副“别叫我,叫我也不理你”的样子。
秦琅华并不打算放过她:“你怎么说话的,到底严不严重。”
常秋时过了两秒才缓缓摇了摇头。
“用不用买点东西给人家啊……”秦琅华问。
常秋时把拉链拉倒顶,半张脸蒙在领子里,瓮声瓮气道:“不用,而且我也给他买了膏药了。就轻扭了一下,快好了。”
“哦对,我说你这个成绩,怎么没长进啊。不能因为家里没人管你就放松啊,你学习不是给别人学的。”
“你比别人笨吗,为什么别人能考第一,你就不能啊?”
“……”
烦躁压抑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在此刻被引爆。
常秋时猛地坐直了身子,把领口拉开:“是是是,我就是没别人聪明,没别人努力,一没人管我就整天玩。我就喜欢给人当绿叶当陪衬。”
常秋时重新扭过头去,抿紧了嘴唇。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比外面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越熟悉的人,越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容易说出些不该说的话伤人伤己。
何柠思索了一下,这里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时间不早了,他还是选择了小电驴。
到楼底下的时候,他下意识一抬头,家里的灯一如既往是灭的。何柠无意识瞥了一眼常秋时家,这次倒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