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王位正主不在,宗同伦有心办事却无力办成。
君都不在,“清”的又是哪门子的“君侧”?
哪怕想假借贤名换袍继位,也得人在才能“名正言顺”啊。
“现下最好便是这长庆王能赶紧领支军队来,一石二鸟。”莫楚瑛恨不得这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这般消息,宗同伦被镇压,于是,他们便能安安全全地回到迎宾馆,再顺顺利利地回定国,“那他现在何处?他若不早些行事,说不好也要吃个大亏。”
“夫君是说……”
“虽说全城封锁,可总也锁不了一辈子,你知道咱们那个霍大将军,该是最不愿放过这等机会的。”
这事顾瑶倒是还没想过,莫楚瑛不喜欢干人内政,霍因可没这顾虑,“我方才假装去医馆的时候认识了个叫阿良的小军士,还是个孩子,我对他说……有家人在永京,叫他寻着机会替我传个消息去。”
“胡……”莫楚瑛不愿总驳斥顾瑶说她“胡闹”,便及时改了话头,直接点出此事之荒谬,“你叫宗同伦的手下帮你传消息给顾衡之,叫顾衡之赶紧搬救兵来抓宗同伦?”
“是啊。”这听起来确有些不像话,但也实实在在是顾瑶所做之事,是她听到阿良那般言之凿凿地说出“忠君护主”四个字后想到的唯一办法,“我把消息写得极为含糊,能不能传过去,能不能被看懂,全看天了。否则我还能怎么办?你不知,方才我在街上看见了富林……”
莫楚瑛双眼忽闪,“富林?”
“身前身后都有人跟着,挨家挨户在找人。”
一个定国的公公,在云国都城的街头,被押着寻人,能是寻谁?自然是他的主子。
“夫君……王爷,这事,我们躲不过的。”顾瑶像突然吞了一口黄连,眼低垂,唇紧抿,嘴里是苦,心底却是直面此番风云的勇气。
他们一个是嫁给定国王爷的安平公主,一个是被封为出云使的定国王爷,无论如何,都已经注定了要被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王侯将相的游戏给卷进去。
躲不过,是他们的命。
莫楚瑛知她说的句句在理,却仍不喜此番的生死难料,竟一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
虽说是在角落里,但好歹就是在藏香阁的大堂,凤小舞照旧离得远远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旁边的老达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有钱人家的事确实看不懂,怎么老夫老妻的也这么腻歪。”
凤小舞打了他一掌,叫他别乱开口。
这事不仅老达奇怪,顾瑶也愣住了,他们成婚四年,何来这样“大庭广众”下“不知羞耻”的时候?
可想归想,顾瑶也不愿挣开,之前吵架吵了那么些时日,这胸膛竟也变得有些陌生,一陌生反而更叫人热得发烫,她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其实在真正和莫楚瑛相识相知之前,顾瑶从未曾设想过,自己会和定国的三皇子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也不能说完全没想过,大约是对照了一下她母妃和父王的模样,冷清、疏离、上下有别、说话客套、从不对彼此露出笑脸,明明都是她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却永远隔着一丈远的距离。
嫁去定国之前,顾瑶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是你、我是我,天各一方永远到老,只要她和的这门亲真的给云国带去了几年安详,便算是值得。
可洞房夜他那般和自己说话时,顾瑶就觉得,可能还是会不一样。
让她下定决心想要在和亲公主的身份之外,再试试去做莫楚瑛的妻子,是因为在定国第一次来癸水。
不是因为葵水来了乱了什么阴阳五行,叫她脑子里突然生出这样奇怪的念头,而是葵水来了下腹胀痛,害得她一口饭也吃不下。
那是她到定国的第十五日。
除了掀盖头的那一面,顾瑶就再没见到过莫楚瑛,可他说的话却时时陪伴左右——宫里的厨子应是得了他的令,做给她的每一日三餐都是云国菜,只不过,菜谱雷打不动,菜色从未变过,同样的六道菜,她吃了半个月。但因每一日都没落下功课修习,食欲倒也颇盛。
反而桑凌替她委屈,“这不就是存心的嘛。”
可这一日饭菜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便惊动了莫楚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