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的木质阶梯,在人走过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反衬得周遭愈加静谧。
段咏走在最前面,白色法衣长袖飘飘,轻盈而富有坠感,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有种谪仙般的飘逸。
这座医馆不算很大,他们没有绕过太多阁楼,最终来到一间静室,屏风之后是很平常的桌椅,桌上只有一套茶具和一支蜡烛。
“各位请坐吧。”段咏道。
医者朝着蜡烛一弹指,烛芯已然点起,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们各自倒了一盏清茶。
没有经过冲泡的过程,这个静室似乎也没有人来提前布置过,可杯中的茶水却是烫热的,冒着丝丝缕缕的水汽,茶汤清亮,没有半点久泡过度的痕迹。
林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刹那间,充沛的灵气从唇齿之间、从鼻腔之内蔓延开来。
不同于剑气的锋锐暴烈,也不同于清心丹的清凉醒神,茶中的灵力醇厚馥郁,用之有滋养之意。
段咏放下茶壶,说起正事:“此前的传讯我已经看过了,与其他同门间问了问,皆说鲜少遇到这样的病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萧逢青道:“有劳段道友费心。”
医者只是摇摇头,他示意林岚伸手:“林姑娘,请容我查看病灶。”
林岚闻言,立刻亮出了手背,由于蝴蝶已经向手腕飞去,还特地将衣袖往上拉了拉。
她的皮肤带着一种久未见光的白皙,鲜红的蝴蝶印记烙印其上,显得格外艳丽。
此时此刻,这道秘印暴露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更是镀上一层古典的神秘感。
段咏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了那道纹路,神识游走一圈,又在桌边轻敲一下,油润的机括声响起,桌面翻出一套银针。
他将几根细长的银针刺入林岚的几处穴位,捏住最后一根针,轻捻两下,问道:“什么感觉?”
林岚在手上指了指:“这两处酸、涨、麻,其余几处没有什么感觉。”
段咏点头,收了针,用白绢擦着手,语气淡然如常:“倘若将这道秘印看作是术,医道不易解,当为法修所长,可若是看作一种毒,医道便可解。”
“看作一种毒?”萧逢青有些困惑,他问道,“这是何解?”
段咏抬眼,答道:“法意之毒。”
萧逢青皱起眉,眼中浮起思索。
林岚问:“什么意思?”
段咏将白绢放在一旁,解释道:“人有五气,自成平衡,倘若外感病邪,与内在之气相冲,便生诸般病痛。
“之于法意也是如此,倘若修士能得一道与自身修持的法理一致,或是相近的法意,便是对修为大有裨益。然而这道秘印中蕴藏千万道魔门法意,之于正道而言,自然称得上蚀骨之毒。”
林岚更加困惑:“照这样说,这道秘印落到修士身上才算是毒,可我是凡人,也会中毒吗?”
段咏看着她:“凡人,难道就不知善恶,不通事理了吗?凡人难道就没有奉行的准则了吗?”
都是一样的。
萧逢青问道:“既然是毒,依道友所见,可治吗?”
段咏略加思量:“兴许可以,但是诊疗中的所需用到的灵力较为暴烈,林姑娘不曾修炼过,经脉与躯壳无法承受,需要先以药浴和针灸为辅,用灵力冲刷经脉直至身体适应,再行拔除。”
他在桌侧叩击两下,桌面翻出了一套笔墨。
医修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一张药方,字迹端正清雅,行笔畅如流水。
他道:“药浴就从今日起,有几味药材难寻,需从其他医馆库房中调来,大约戌时送到,每日药浴半个时辰,切记不多不少,晚些我会过来为你施针。”
一张药方写完,他将墨迹未干的宣纸交给身边的何一林,催他立刻去办。
“秘咒七日内化入心脉,届时无药可医,如今已是中咒第二日,此事拖延不得,今日就要开始。”
何一林笑着说:“知道了,必定办妥。”
段咏对林岚三人道:“医馆内已备下食宿,随时可以安歇,眼下天色尚早,几位也可在无患城内四处走走。”
林岚眼睛一亮:“有什么推荐的去处吗?”
段咏递上一枚玉简:“里面是无患城的地图,所有不涉机密,可随意出入的地方都有标注和讲解,几位可自行查看。”
这枚玉简只有两指宽,长不过半个手掌,地图当然不是刻在表面,是需要用灵识探入查看的。
萧逢青接过玉简,林岚便望向他,神色间难掩好奇。
他手上动作一顿,不由地笑了笑,向玉简中注入一股灵力,引地图刻印向外投影成像,然后将玉简放进林岚手中,教她如何调动里面的灵力,转动地图的虚影。
天机观星院弟子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此时见两人看个地图都有十万分的兴致,眼中又浮出了那种看傻子的神色。
但没人在意他。
林岚学得很快,以前被关在病房里时,用过一些电子地图看街景,此时也不觉得控制这个玉简投影有多难,没一会儿功夫,便已得心应手,放大缩小玩得不亦乐乎。
萧逢青见她已经驾轻就熟,便不再打扰她,转而向段咏道:“我有一问想要请教段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