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香烟忽然浓郁起来,慢慢遮住了她的视线……
医院的墙壁,像雪一样白。
她听到新进ICU的病人正在哀叫,声音低低弱弱,没过多久就停下了。
耳边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这里的灯光一样,日夜不歇。
她躺在病床上,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为了防止无意识的拉扯,她的手脚被固定起来,双手也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
林岚安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浑身上下不断传来的疼痛和不适,还有心中那些被放大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她分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进入重症监护室的场景,只记得此时她很惶恐。
她一直知道这种病无法医治,可她总是抱有幻想,想着再坚持一下,万一人类科技发展了呢?如果医疗技术突破了呢?
那她……是不是还有救?是不是还有可能回到阳光下?
只是她的家人越来越少地来看望她,尽管依旧花费着大量的金钱为她维持着生命,可在一次次病情恶化的诊断结果,和病危通知书间,夹杂的关于母亲再次生育的消息,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被放弃了。
其实她可以理解,她很理解,不来看她,是因为害怕有朝一日必然到来的离别,新生的孩子是因为总要有个寄托。
她总会是他们的过去,不应该苛责他们对未来的期许。
可是她也想活。
她也好想看看窗外的世界。
已经好久没有闻过花香了,也很久没有感受过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了。
她好想活着。
林岚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坠入昏沉。
耳边传来心率监测仪发出的警报音。
原来是最后那次进入重症监护室。
一切都过去了。
她轻松地想,都过去了,接下来就该……
就该什么呢?
紧接着,她发现什么,眼前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呢?
假如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怎么会在这里?
等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岚望着四周的空白。
这里是……假的。
她霍然惊醒,从桌面上抬起头。
对面的冯得义像是惊了一跳,瞪大眼睛惊愕地望着她。
林岚记忆逐渐回笼,她一挑眉,问道:“怎么了?”
“你破妄出来了?”他惊疑不定地问道。
林岚扬起下巴:“是啊,很难吗?”
“你……”冯得义仍睁大眼睛盯着她。
林岚扫了眼桌上的香,才将将焚去三分之二:“啊,看来我远超平均水平。”
她看向冯得义,不无得意道:“你们修真界的东西,好像也就这样嘛。”
“你、你不过是……恰好心性不错,又不曾遇到过什么坎……”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林岚命中带疾的事,有些不自在。
“算了,我收回前言,没想到你一介凡人,心志倒还算坚韧。”
冯得义有些不情不愿地夸赞她。
林岚叹口气:“唉,冯小仙君,真不知道你这狗脾气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能把夸人的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你这样迟早会吃大亏。”
冯得义扭过头,发出一声冷哼。
林岚才懒得在他身上花费功夫,她把目光投向正对面的萧逢青。
他闭着眼,端坐在椅子上,不摇不晃,像是正在入定,尽管还陷在梦中,但神情尚且平静。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岚回想着自己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很正常。
何况如今那些众叛亲离的事情还未发生,哪怕入魔灭世,也是后来的事了。
可他为什么要问起如何消除心魔?
如今他是仙宗弟子,宗门看着也是大门大户,同门之间也很友爱,还有什么往事让他耿耿于怀吗?
桌边的香已燃尽了。
萧逢青仍未醒来。
余下的两人相互看看。
林岚问:“再等等吗?”
冯得义皱着眉:“再等一柱香?”
话音一落,桌边的香炉中,又一柱香开始静静燃起。
然而,香尽之时,萧逢青仍未醒来。
他的神色平静依旧,但另外两人已经觉出异样。
不会真有什么心魔吧?
平时看起来挺正常一个人啊。
剩下两人又互相看一眼,各自都有些蠢蠢欲动。
林岚说道:“是不是应该进去看一看?别出什么事了。”
冯得义矜持地点头:“我去将他唤醒。”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林岚严格指出,“应该我去吧?你可别忘了,喝茶之前,他说劳烦我,没说劳烦你。”
冯得义:“我这是师命……”
“诶,”林岚拉长声音,语调往上一抬,“你家掌院让你护送我,可没让护送他。”
冯得义一时语塞,不由得冷哼:“你可别一块儿陷进去了,到时候我还得多救一个。”
“不劳你操心。”林岚兴致冲冲地朝萧逢青探手,然而手伸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有些尴尬地问道:
“呃……说来,要怎样才能入他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