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浓的戾气。
冯得义没敢招惹她,怕多上一句嘴,自己也得跟着一起死。
只是屋子离开前,他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不由得皱眉。
确实有些过分。
萧逢青在外面劈柴,瘦瘦小小的身影,衣着单薄地站在寒风里,看着连手里的斧头都比他重些。
刚劈过几下,他突然有些站不稳,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邻家一个小女孩看见了,赶紧回去喊人,没一会儿,吴婶赶来了。
“怎么回事啊?”吴婶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萧逢青摇摇头:“我没事的,歇会儿就好了。”
吴婶拉着他的胳膊,肃着脸问:“是不是又没吃饭?多久没吃东西了,刚才给你的那些,又拿给你爹吃了。”
孩子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小声说:“爹说他饿,家里没吃的了。”
吴婶本意也不是苛责他,一见他这样,也不忍心继续说他:“你呀,就是太老实。”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塞给他,轻声说道:“白面馒头,快吃。”
萧逢青接着,一时有些踌躇。
吴婶故作生气:“怎么?还不爱吃了?”
“不是……”他摇头。
吴婶催他:“那就快吃,我看着你吃。”
孩子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慢慢吃了半个。
“吴婶,我吃饱了。”他有些怯怯地说。
这个馒头不过碗口大小,何况他已饿了不知多久,怎么会吃不下?
吴婶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叹口气,也不再逼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往后有什么事,记得和邻里说。”
萧逢青点点头:“谢谢吴婶。”
他将剩下半个馒头细心地用纸包好,然后继续劈柴。
用一下午,将柴都劈好,默默地搬进吴婶家的柴房。
他回屋里看了眼,见父亲还没醒,又出去找活干。
直到快入夜了,他回到家中,借着窗外一点余晖,走到床边轻唤:“爹,爹?爹醒了吗?该吃饭了。”
唤了许久都不见人醒,可是晚饭若不吃,半夜大概又要饿到喊他起来煮东西。
于是萧逢青提高声音,又唤了几声,并轻推了两下。
这一推,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手底下触感是凉的。
“爹?”孩子慌乱起来,扒着男人的肩膀让他翻身平躺。
男人转过来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乌青色,嘴唇微微发紫。
萧逢青看起来有些害怕,他的手指发着抖,慢慢放到男人的鼻子下面,良久,他有些茫然后退两步,跪坐在地,口中喃喃道:“爹?”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空白,好似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忽然,他的嘴角猛烈颤抖几下,眼泪就突兀砸落,掉在黄土夯实的地面上,颗颗有声。
林岚看不下去了。
她几步上前,扳住孩子瘦弱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萧逢青。”
幼小的孩子抬起脸来看她,眼中还含着泪。
林岚一下子心软了,她轻轻抱住这个孩子,在他耳边说道:“都过去了。”
破败的房屋如烟尘般散去,白茫茫的虚空中,林岚怀里抱着的,是原本那个已经长大的剑修萧逢青。
他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我没事。”
林岚松开手,又去看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寻悲伤的痕迹。
萧逢青带着极浅淡的笑意,眼中神情温和:“我知道这是假的,只是我心中有愧,想再奉养他一回。”
你还不如不知道呢。
感觉更不正常了。
林岚:“你别逼我骂你。”
这回,萧逢青切切实实地轻笑一声。
林岚恨不得给他头上来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心中有什么愧?你对他足够仁至义尽了,命运弄人,他也是自己活该。”
那个男人哪怕少吃几口,给孩子留点,说不定都不至于被蘑菇给毒死。
这是老天收人啊!
真是苍天有眼!
“我不是因为这个。”他笑意散去,微微侧过头,回避林岚的视线。
“我只是一直无法释怀……”他似是恍惚,“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松了口气。”
林岚闻言一怔,连一旁的冯得义也有所动容。
“萧逢青,”她心里堵得难受,“你也太不把自己当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