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兰婼闻言,藏在袖中的手又暗暗捏紧了几分。
“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陆大人觉得晦气,就命人把尸体丢到荒野……”小丫鬟声音愈发小,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了。
其实这小丫鬟那日也偷偷跟过去的,那姑娘横遭此罪,令人属实不忍,就悄悄把人埋了。
她瞧着商兰婼的脸色,又试探道:“自那之后,大人的性格就变了,时常待在内殿,不愿见光,饥饿难耐。”
她托着玉盘的手又往上抬了抬,“这上佳牛肉还是先前奴婢去县城里买的呢。”
商兰婼单手托着下巴,她印象中的这座县城早就是死气沉沉的废墟,哪里还会有商户做买卖。
坐实了心中猜测,此地必定是有妖邪布了某种迷术作祟。片刻,她再次从袖中拿出灵柏枝。
当叶尖的水珠垂落在食盘上时,异变陡生。只见那原本鲜嫩多汁,香飘四溢的肉片显露原型,霎时变成了发臭发烂的腐肉。
小丫鬟定睛一看,这肉块中间零零碎碎包裹着染血的人指。
她哪见过这般血腥场景,骇得大叫一声,盘子从手中坠落,几颗眼珠子“嗒嗒”滚落在脚边,吓得人瘫倒于此。
下一个瞬息,阵阵阴风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弄得草木簌簌作响,府邸若隐若现出现破败之象。
商兰婼提高警惕,眉心蹙成一团。回眸之时就见那墙瓦上掠过一团火红的身影。
“何人在那?”她急急唤出自己的蘅芷瑶琴,带着法器两三步就跃了上去。
“休要逃走!”
奈何影子消失得太快,商兰婼只拾到一小撮遗留的狐毛。
“狐狸?”她望着无尽夜空冷声自念,指尖在那七弦琴上抹挑连弹了几音。
音刃传到空中,飞到一半竟向她回弹。商兰婼呼吸一滞,立刻扭身躲避。
她不信邪,又连续向天空发动攻击,想把这个障法破除,然而结果皆如先前。
商兰婼静下心来,在庭院中打坐,释放出自身元气感知妖气的汇聚地。
没隔一会儿,她睁开眼,起身冲往最高的房檐。她找到了阵眼,紧接着便道出破阵咒语:
“妖障尽,虚相散,灵台明,现见朗然!”
“阵破!”
琴声泠泠,荡涤四周。须臾间,白光一闪,天障破除。
府邸的奢华景象迅速褪去,显露出破败朽烂、蛛网密布的真实模样。
“果然是幻术。”商兰婼定定站在地上,随手拍了拍衣袖,勾唇一笑。她自幼便在观中修行,以琴道为主,这点招数识破后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幻相破解,先前吓趴下的小丫鬟挂着眼泪,抱着脑袋缩在一边。
“怎……怎么会这样?”她早就被这妖法迷了感官,并且在这幻镜中生活,现在知晓原样更是惊恐不已,想到那些腐败的食物,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此时,一根根细丝从府邸外攀着墙面向上延伸,以极快的速度编织成一张蜘蛛网,完完全全遮盖住这漆黑的院落。
破旧的房门中传来一阵嘶吼,伴随了猛烈撞击声。
只见陆县令头发凌乱,衣着脏旧,双目染着血红趴卧在地上,手指勾着地板,像蜘蛛那般,一寸一寸往外挪动。每行一点,身后都托带着一片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道长救命啊!”小丫鬟瑟瑟发抖,连滚带爬躲到商兰婼身后。
“别怕。”商兰婼单手抱琴往前迈了一步,食指迅速在她手心画了一个防身符。
“看来不止一个妖物作乱了。”
那陆渊从台阶上下来,嘴里发出一种短促嘶嘶声。他盯向那块腐肉,垂涎三尺,立刻抓起来狂塞进口中咀嚼。
食完之后又一瘸一拐站起来,扬起脑袋在空中嗅闻,下一刻便朝商兰婼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商兰婼眉梢轻扬,冷哼后身形飘退,双指并拢夹了一片飘落的柳叶,借力腾空而上,轻而易举躲过陆渊的攻击。她扭头回身,将叶子掷出,只用了半成功力就割开了他胸前的皮肤,陆渊就滚在地上扭了好几圈。
商兰婼正欲上前查验,未曾想,这人一个翻身,无数蛛丝从伤口中探出来,紧紧缠住了她的手腕。
月出墨云,她屏息凝神,一个闪身斜走,死死拉扯住蛛丝往自己身边带,反客为主,掌心聚力狠狠拍在他额头上。
商兰婼并未打算收手,继而借机跃上假山,勾挑琴弦,琴音入耳,并非往日的清越,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气。一股无形的音刃击得陆渊跪坐在地,双手撑在太阳穴两侧痛苦嘶吼。
声音未止,陆大人竟皮开肉绽,原来早就是个死物,罩着人皮,身体和神识皆被那千丝万缕的蛛丝连接,做成傀儡操控,保留了些许人的阳气,难怪先前的柏枝探测不出。
刹那间,府内四处又汇集起一些傀儡,他们一步一步围住这院中的二人。
“道……道长,小心身后!”小丫鬟吓得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商兰婼背对着这群被控制的人,听声辨位,回身猛一扫弦。月光下,她的影子灵巧地穿梭在他们之间。
数量太多,一批又一批消耗法术,她随手将袭来的傀儡定身,这些玩意不死不灭,唯有找到根源才能彻底解决。
恍然,她睁大眼睛,发现这些人的颈后都由一条微不可闻的蛛丝相连,这条线一直延伸至后山。
“在那边!”
商兰婼连退了几步,划分出一个结界。一把拉上吓呆了的小丫鬟,跟着那些丝线,用轻功跃上房梁。
“走!”
她消失在凉夜里。而此刻,破旧木门后却冒出一个赤色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自始至终都向着商兰婼离开的方向,低喃一句:
“小道长,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