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 胭宁很认真道:“毕竟姐姐是因救我才受伤的。”
她妥协了,柔风过窗时吹凉了肩颈,卷起的浓郁芳香熏热了胸膛。
胭宁身子前倾,细致地将药敷在商兰婼的肌肤上,再轻轻抹匀。
药刚上时也是凉的,慢慢在表层融化,沁入皮肤后激起一阵温热。
她垂眸望着胭宁专注的神情,以及簌簌抖动的睫毛,那墨色长发像细密的小针,一上一下打在她手腕上,也是痒酥酥,刺挠挠的。
胭宁忽地抬头,两人视线相撞。后秒,她紧凑过来,对着那伤口缓缓吹气。
烛火摇曳,半明半暗,她们的影子重叠。
这出乎意料的动作让商兰婼身形一颤,她微微侧转开来。
“我弄疼你了吗?”
“没……”商兰婼系上衣带。
“那就好。”胭宁眯眼笑道,坐上床榻往后一趟,“那我们一起睡觉吧!”
“我们……”商兰婼犹豫。
“对啊,这里只有两间房,我总不能去大娘的房间吧。”胭宁恢复先前天真无邪的模样,拉着商兰婼上床。
这个夜晚,两人缩在同一张床,窝在同一条被子里听屋外溪水潺鸣,和衣而眠。
商兰婼的伤完全康复了,向树仙道了谢,准备辞行。
“胭宁姑娘,你现在有何打算?”她本想让胭宁与自己同行,或是去青桑山找阿娘,但又想着要追寻狐妖的下落,多一人终是不便。
胭宁沉默片刻露出灿灿皓齿,“姐姐说要凭心而活,这满地江湖阔,我逍遥自在行!”
“既如此那就有缘再会了!”商兰婼拱手告别。
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树仙杵着拐杖走向胭宁。
“我该回了,幻身离开太久会枯萎。”她又嘱咐道:“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邪气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一旦攻身控制了心神,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心中有数。”
树仙叹气,“罢了,万事皆有定数。”
她吹了一口气,房屋化作一堆叶子四散开来,最后汇聚变成一张巨大的银杏叶,她双脚踩上,随风乘叶而去。
……
今儿是艳阳天,太阳晒得人头晕脑胀,商兰婼捡着阴凉处走,一路上遇见不少马帮商队,连成一条线正运送茶叶。
眼瞅天又快暗下去,她问了路想寻个歇脚处。
“往西走大约三里的样子,有一个叫玉陵的镇子。”
商兰婼踩着石板路所行,进入小镇,就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外贴上了对联和手绘画。
“白云生我思亲意,春风难移守孝心。”商兰婼对着这副楹联念出声,此门扉一扇贴着水墨竹画,另一扇提了几句诗词,很是秀气。通通皆为白色,想来这户人家才有亲人过世。
“多有得罪。”她深鞠一躬,表示哀悼和敬意。
商兰婼继续往里走,门上的楹联愈发多,除了白联还有绿联,黄联。
这里大多是木制建筑,她走到一处宅子停下,此家的联子是正红色,用浓墨端端正正书写上了“除服大吉”四个字。
商兰婼定定站在门外,准备离去时门突然开了。
“姑娘可是要借宿?”
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位穿着红坎肩白衣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的袖口绣着细致的云纹,此刻捏着手巾正对着商兰婼热情招手。
“姑娘不必多虑,我家是做木雕生意,楼上也有接待的客房。”
商兰婼道了谢,依言而去。
夜晚的玉陵镇很静谧,没有白日里过路的马蹄,这条绵延万里的古道也在此刻静静安睡。
胭宁这时也身在这条古道上,她蜷缩在高高的大石头上,用尾巴枕着脑袋,一阵吵闹声令她竖起一只耳朵。
“本来今日咱们还可以多行几里的。”带头的马商唉声叹气,“原本该抄那山间小道,却不得不横穿玉陵镇。”
“嗬!你带大家伙绕路!”
“不。”马商饮了口酒,解释道:“前几个商队经过那山,说那里有一棵长满人头的大树。”
“笑话,树怎么可能长人头。”
众人听完都笑起来,让为这是酒喝多后的胡言乱语。
“这是真的!”马商打开今日前方商队的传信,里面画了一棵巨树,每个枝丫缝里确确实实长了一个又一个重重叠叠的人头。就连树干上也有人面,这口、眼、鼻皆具。
“吓唬人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讨论个不停,还是不相信,“此言仅在梦中有,此图只在酒后画。”
……
“人面树?”胭宁站在上面嘀咕,勾唇一笑,“有意思,等我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