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明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急切,仿佛要透过她的躯壳,看到某种遥远的联系。
净化之力是桔奈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这股力量能存在于世,并能被激发出来,只有一个铁律般的、不容置疑的前提——
桔奈,她的妹妹,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就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如此有力的证据!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激动,冲垮了他脸上惯有的冰层。
画凉走到床边,缓缓弯下腰,银发垂落,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明日。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巧合都堆积在她一人身上?
那与妹妹惊人相似的轮廓与音色,那枚独一无二的净化碎片,还有此刻....这绝无可能出错的、属于桔奈本源的净化之力。
可为什么,无论我用何种方法探查,她的灵魂、她的骨血,都昭示着她是一个纯粹的人类,没有丝毫破绽?
这力量,真的能仅凭一枚碎片就传承吗?
明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深邃的紫瞳仿佛在透过她,拼命地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画凉猛地回神。
视线聚焦,他这才看清,明日的眼角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月光下像一颗碎钻——那是方才以为他会被树妖所伤时,不知为何涌出的眼泪。
“哭什么?”他问,语气是一种极致的克制,“怕我死吗?”
明日的身体晃了晃,那股强大的净化之力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连坐稳都变得困难。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声音轻软得像梦呓:
“当然....怕啊。”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彻底脱力,向前一倾,额头重重地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画凉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终,那只曾经在她退缩时落空的手,还是带着一种迟来的、郑重的意味,轻轻地、完整地覆上了她柔软的发顶,像一个无声的承诺与安抚。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为她盖好被子。随即,一条通体雪白、鳞片泛着月光的小蛇自他袖中游弋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不过片刻,睡眼惺忪的风之雀便被“请”了过来。
他打着哈欠,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语气满是抱怨:
“大半夜的,又怎么了啊.....”
画凉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侧身,指向床上安睡的明日:
“你再感受一次她体内的力量。”
风之雀无奈地叹了口气,慵懒地抬起手,指尖金色光点再次浮现。然而,当他的灵力触碰到明日身体时,那双碧眸骤然瞪大,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这是...净化之力?!”
画凉凝重地点点头:“这力量,是来自那枚碎片吗?”
“不!绝对不是!”风之雀斩钉截铁地否定,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股力量....它来自于她体内那几股错综复杂、纠缠在一起的力量之中!”
“那她一个人类,为何会拥有桔奈的净化之力?”画凉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用折扇轻点掌心,梳理着思路:
“魂骨玉是桔奈的法器,一年前玉碎时,其中一枚核心碎片,很可能携带了她体内的净化之力。”
“这片碎片流落人界,它需要找一个‘家’。它不会随便选择一个人,它必须找到一个能与它、与这份力量产生共鸣的‘容器’。”
风之雀的目光落在明日脸上:“而这个女孩,不仅外貌与桔奈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她当时生命垂危,心脏急需一股强大的力量维系生机——这为碎片与她建立‘共生’关系提供了最完美的条件!”
他得出结论:
“所以,不是她拥有了力量,而是力量选择了她。她是一个被选中的‘载体’,碎片为她续命,而她温养着碎片和其中的净化之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画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分。
这个解释....完美地绕开了那个让他恐惧的可能性。它如此合理,将所有巧合都串联了起来。
他看着昏睡的明日,低声反驳,仿佛在划清一条至关重要的界限:
“她除了长得有点像她,剩下的,可一点都不像。”
风之雀闻言,摇扇轻笑,碧眸中掠过一丝更深邃的了然,意有所指地缓缓道:
“力量的共鸣,看的可不止是皮囊。或许……是灵魂深处的某些波长,格外相似呢?”
画凉没有再接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再次望向明日。
而风之雀的推论虽无懈可击,但在他心里,一个更大、也更荒诞的推论却在脑海中建立起来——
‘如果,如果她本人.....’
‘应该....不会吧.....她只是个人类....’
月光静静地洒满房间,照亮了画凉紧锁的眉头,也照亮了这个看似有了方向,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