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酒了吗?”
“没有,滴酒未沾。”
“……也别让他闻到酒味,他现在这样跟个流浪醉汉一样多长时间了?”
“两小时。”
谢颓庆幸自己只是来拿钥匙点头道,“照顾好他,受伤了得从你那儿抽医药费。”
一提到钱,狙击手也微微僵住,郑重地回以点头:“好的……”
现在正是中午,她使劲摇晃蓝眼睛,让他清醒了些。蓝眼睛坐直了身体,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又靠回沙发。
“F,你觉不觉得那小孩有点像一个人。”
“谁?”
“巫泊。”
——
谢颓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房门钥匙。这座房子买了有三四年,他没怎么住过。
在基地里研究魔药到大半夜,回到家时间更晚,睡在临时休息室第二天起床就能接着研究,还省了一笔出勤费。
房子钥匙直接丢给了蓝眼睛,不然他也不会跑那么远去二队拿钥匙。
这么数着,他回来的次数好像单手就能数过来。
临走前拉开的窗帘都被拉住。屋中稍微有点昏暗,有一瞬间他觉得像是越过几小时直接到了黄昏。
谢颓放轻脚步。邬格那双金色眼睛突然睁开,并且精准地找到了谢颓的位置。
他在床边坐下,邬格用被子把全身都裹住,只用一双眼睛盯着他。
“你没睡?”
他咧开嘴,把被子拉下去,洁白的虎牙露了出来。
“骗你的。”
谢颓捏了捏他的脸。小孩比想象中听话的多,除了偷跟去别墅那次。
他开始改变主意。
养个小孩似乎也挺不错?
“快睡觉,你已经三十四个个小时没闭眼了。”他不知道长成小孩的魔逗是否需要休眠、浇水、晒太阳、或是光合作用。
邬格趴在他心口,听着心脏的跳动声。像是得知了他的想法般,道:“我需要睡觉的!不要晒太阳,也不要施肥。肥料很臭的!”
他异常亢奋,对比起来谢颓居然更那个需要休息的人。
“我还不想花钱买肥料,比买个你都贵,赶紧睡吧。”
亢奋,是猝死的前兆。
邬格重新躺好,又将被子盖到眼下,不说话,就眨着眼睛看他。
窗帘是黄色,料子很薄,光能很轻易地射进来。屋中一切都不大清晰。整齐的东西像蒙了灰;杂乱的东西像蒙了布。
“哥哥,我想你陪我。和我一起睡,好不好?”邬格抓住他的手。
谢颓拉开被子一角躺下去,下一秒他的四肢就犹如八爪鱼一般缠了上来。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任凭怎么拽也拽不开。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触碰到他的脊梁,邬格被冻了个机灵。
“哥哥,你怎么在家还要带手套?”
“冷。”
他攥着谢颓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衣服下的竹子上,“我帮你暖暖。”
谢颓没再挣扎。有他在小孩似乎格外安心。没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确定邬格睡着了之后,手臂轻松挣开魔豆的胳膊。左手常隐藏在风衣袖子中,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也没那么吸引注意力。
在外面待的久了,手套就变得十分冰凉,谢颓叹了一口气,缓缓摘下。
手套之下,是不见血肉的白骨。
谢颓如梦中一般,把手放在眼上遮挡从窗帘中透出来的光。
几根骨头之间即使紧紧合并,缝隙却仍旧很大。光直直射进眼睛,他动了动骨头。
怀中人很暖,至少让他身上的温度不那么低了。那只手摸上他的脸颊,随后又放在眼皮上,骨头很凉,他不敢太用力。
谢颓害怕看见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收养了魔豆。平日里基本都待在基地,没怎么出去过,也没怎么见过小孩。他一直都很讨厌除了弟弟外的任何一个小孩。这一点他自己十分清楚。
但是邬格的出现对于他来说非常惊喜。魔豆能诞生出人类小孩,在不久的将来,是不是……就能诞生出过去的小孩。
他又摸着自己的眼睛,把手套重新戴上。即使隔着层手套又隐藏在了袖中,肉眼也很容易看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连着那只无病的右手也抖个不停。
或许他把他当成了一个安抚他不平伤口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