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冰山,”沈郁溪拿着啤酒瓶,故意用冰凉的瓶身碰了碰陆澈的手臂,“这次案子破得这么漂亮,立了大功,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比如,给我们表演个节目?特警擒拿拳也行啊!”
陆澈连眼皮都没抬,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撒着孜然的香菇放在江浸月面前的碟子里,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这就是陆澈,他们早已习惯,甚至觉得他这份沉默的可靠,本就是这热闹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色在欢声笑语中渐深,天台上的灯光温暖而朦胧。江浸月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贾依带来的温热的山楂汁,看着身边这群朋友——明媚如火、永远活力四射的沈郁溪;爽朗耿直、一身正气的陈止峰;温柔细腻、善解人意的贾依;阳光开朗、总能带来欢笑的程远;还有正在努力挣脱阴影、眼神越来越坚定的苏清斓;以及身边这个沉默少言,却总能让人感到安心的陆澈。
这一刻的平静、温暖与喧嚣,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珍贵得让她几乎想要伸手紧紧抓住。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再平凡一点。
然而,职业赋予她的敏锐,让她无法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安宁中。她隐约感觉到,陆澈虽然看似与往常无异,但他眉宇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在几次她不经意看向他时,都捕捉到他正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当她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又会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几天后,一个看似平静的周三下午。
江浸月正在梳理近期几起普通的盗窃案卷宗,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禁毒支队队长何伟打来的。
“江队,方便的话,过来一趟?有点情况,可能需要你们刑侦的兄弟帮忙参谋参谋。”
江浸月放下卷宗,立刻起身前往禁毒支队的会议室。里面的气氛与她那边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屏幕上正展示着一些物证照片——几种颜色鲜艳的胶囊、一些密封粗糙的小袋粉末。
“这东西,我们暂时叫它‘幻影’,”何队指着照片,脸色凝重,“最近一两个月,开始在城西几个地下赌场和小型迪厅里零星出现。成分很杂,□□类的衍生物为主,混合了一些其他东西,劲儿大,副作用也猛,已经出了两起吸食过量送医的案子了。”
他切换了画面,是一些资金流的分析图和通讯记录。“我们抓了几个最底层的小喽啰,往上摸,线头很乱,像是有好几拨互不关联的人在同时散货,手法也很糙,像是试水。”
他又调出另一份资料,是几个银行账户的流水。“但是,我们在交叉比对这些散货点周边监控和异常资金时,发现这几个看似不相关的账户,近期都收到过几笔来自境外、金额不大但很频繁的汇款。收款人身份五花八门,有失业混混,有小店老板,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间接或直接,与‘魅影’酒吧有过接触。”
“魅影酒吧?”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地方,在城西算是规模不小的娱乐场所,老板是个绰号“黑皮”的老江湖,几进几出,滑不留手。
“对。黑皮这家伙,反侦察意识很强,场子表面上也还算干净,我们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动他。”何队用笔敲了敲屏幕,“我们高度怀疑,‘魅影’即使不是主要分销点,也是一个关键的信息中转站或联络点。这些境外的小额试探性汇款,很可能是上游在铺路,想慢慢打通这条渠道。”
一条潜在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毒品流入通道——《暗流》案的阴影,开始如同水底的暗礁,隐隐浮现出轮廓。
江浸月的心沉了下去。刚刚摆脱“影武者”的阴影,新的威胁已经悄然而至。她仔细查看着那些资料,一种面对未知黑暗的警惕感和责任感再次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抽调人手,配合禁毒支队,对“魅影”酒吧及其周边关联人员展开更细致的外围调查。工作再次变得忙碌起来,但与“影武者”案那种与高智商疯子斗智斗勇的精神压迫感不同,这次更像是在浑浊的泥潭边布网,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去分辨每一丝不寻常的涟漪。
她也注意到,陆澈出现在市局的频率似乎变高了,而且常常是与禁毒支队,甚至还有来自省厅的陌生面孔在一起开会。他们偶尔在走廊相遇,也只是匆匆点头,交换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他比之前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压也更低,仿佛在独自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直到将近一个月后,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江浸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办公楼,却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澈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陪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