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溪识趣地先走了,临走前给了江浸月一个“你自己把握”的眼神。
陆澈拉开椅子坐下,没点东西,直接开口:“边境侦察小组的事,听说了吗?”
江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
“我提交了申请。”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江浸月还是感觉呼吸一窒。她握紧了微凉的咖啡杯,指尖泛白。
“非去不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陆澈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幽灵血藤’,境外势力,可能都和淮安的案子有关。必须有人去把线头理清楚。”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关乎职责,关乎更多人的安危。江浸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阻止。
“什么时候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名单还没最终定,但……快了。”陆澈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眸色深了深,“在走之前,我会把能梳理的线索都交接好。”
又是工作。江浸月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冷的外壳下。
两人一时无话。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却化解不了这凝滞的气氛。
忽然,陆澈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拿走了她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将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未动、还冒着热气的白水推到她面前。
“凉的,别喝了。”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江浸月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猛地抬头看他。
陆澈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耳根却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就在这一瞬间,江浸月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说,他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那些薄荷糖,那些无声的关照,那些并肩作战时的绝对信任……都是他笨拙而隐晦的方式。
而她,又何尝不是一样?习惯于将一切埋藏在冷静和专业的外表之下。
“这个,你拿着。”陆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印着卡通月亮图案的金属糖果盒,里面装着满满的薄荷糖。“备着。”
看着那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带着点笨拙可爱的糖果盒,江浸月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被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情绪拨动了。她伸出手,拿起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盒子,紧紧攥在手心。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我等你……回来给我带更好的糖。”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告白。但在这一递一接之间,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已然破土而出,清晰无比。
陆澈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仿佛有万千话语在其中翻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重若承诺。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分割出明暗交织的界限。他们坐在光与影的交汇处,如同他们即将面临的分别与重逢,危险与希望。
但此刻,紧握在手心的那个小小糖盒,却给了江浸月前所未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