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温野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拿起拳击手套:“愣着干嘛?”陆时衍笑着推了他一把,“我陪你练练?正好活动活动。”
“你会打拳击?”温野惊讶地看着他,很难把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拳台上挥拳的人联系起来。
“不会,但可以学。”陆时衍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眼神里满是认真,“正好向你这个‘前拳击手’请教,你可得好好教我。”
温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酸涩瞬间散了,拿起拳击手套熟练地戴上,指尖穿过绑带,熟悉的重量感传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拳台的日子——灯光亮得刺眼,观众的欢呼声在耳边响着,他戴着拳击手套,一步步走向拳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摆了个标准的格斗姿势,眼神里带着点当年的锋芒:“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别喊疼。”
“尽管来,我扛得住。”陆时衍也戴上另一副手套,虽然动作生疏,却还是努力学着温野的样子,双手护在脸前。
拳馆里很快响起沉闷的“砰砰”声,是拳击手套撞击的声音。陆时衍确实没练过,出拳的角度不对,脚步也跟不上,好几次都差点被温野“击中”,却学得很快,眼睛紧紧盯着温野的动作,像在研究一台精密的仪器,记下每一个出拳的节奏和防守的姿势。
温野一开始还放不开,怕不小心伤到陆时衍,后来渐渐投入进去,出拳越来越稳,脚步也越来越灵活,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衣衫,却觉得浑身舒畅,像是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遗憾,都借着拳头发泄了出来。
一场“练习赛”结束,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坐在拳台边的台阶上休息,手里拿着冰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才练了半小时,就有模有样了。”温野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脸上的汗,语气里满是认可。
“以前在医院学过点基础格斗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比如遇到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陆时衍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转头看着温野,眼里带着点欣赏,“你刚才那个勾拳,又快又准,很厉害。”
温野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怀念,看着空旷的拳台:“以前最擅长这个,当年比赛的时候,还靠这个赢过好几次呢。”
“为什么不练了?”陆时衍轻声问,声音很轻,怕触动温野的伤心事。他知道温野是因伤退役,却不知道具体伤在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愿再碰拳击。
温野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这里受过重伤,当年比赛的时候被对手击中膝盖,韧带断了,后来手术恢复得不好,医生说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了,不然膝盖会废了。”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也没什么,现在开面馆也挺好的,不用再担心受伤,还能遇见你。”
陆时衍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他伸出手,握住温野的手,对方的手心还带着常年揉面留下的薄茧,指关节处还有以前握拳击手套磨出来的硬皮,粗糙却温暖。
“以后想看了,我再带你来。”陆时衍的声音很认真,“想练的时候就练会儿基础的,不做剧烈动作,不会伤到膝盖的。”
“好。”温野用力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心里暖烘烘的,刚才的遗憾好像也没那么重了——因为有人记得他的过去,理解他的遗憾,还愿意陪着他慢慢弥补。
从拳击馆出来,两人没立刻回家,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中午的阳光正好,不晒人,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有小孩拿着风筝跑,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还有情侣并肩走着,手里牵着手里,跟他们一样。
陆时衍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科室-小陈”,大概是医院有紧急情况。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柔和,变得专业而冷静,三言两语就交代完工作——是个小情况,小陈能处理,不用他回医院。挂了电话,他脸上的表情又立刻柔和下来,转头看着温野,眼里带着点歉意:“让你担心了。”
“要回去吗?”温野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
“不用,刚才是小陈,患者情况稳定,她能处理。”陆时衍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说好今天陪你,就不会食言,咱们继续逛。”
温野笑了,没再说话,只是往陆时衍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阳光下紧紧贴在一起。
陆时衍看着身边的温野,看着公园里平和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些年他追逐的那些东西——精准的数据、成功的手术、患者康复的笑容,固然重要,却不如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来得真切,不如此刻身边人的笑声来得治愈。
他的世界曾被白色填满——白大褂的白,手术灯的白,化验单的白,冷得像冰,只有工作,没有温度。直到温野的出现,才给这满世界的白,添了暖黄的灯光,热汤的香气,还有此刻握在掌心的、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这些藏在白大褂褶皱里的甜,藏在牛肉面汤里的暖,藏在深夜面馆灯光下的陪伴,像温野那碗永远温热的牛肉面,没有轰轰烈烈,却悄无声息地治愈了他所有的疲惫,填满了他空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