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太阳渐渐升高,秋风也温柔了些,义诊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几位居民拿了宣传册,跟陆时衍和护士们道了谢,慢慢走了。温野把最后一碗粥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又帮她把孩子的小围巾往上拉了拉,才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把空碗摞在一起,用过的纸巾都收进垃圾袋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陆时衍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忙了一上午,累了吧?”
“还好,就盛盛粥、递递包子,比在面馆揉面、熬汤轻松多了。”温野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顺着喉咙往下滑,解了渴。他看着陆时衍白大褂的肩膀上沾了点灰尘,还沾了根小小的梧桐叶,就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巾,想帮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广场上还有几个收拾东西的社区工作人员,不太方便太亲近。
陆时衍看出了他的顾虑,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肩膀刚好碰到温野的胳膊,让他的动作更自然些。温野赶紧趁机用纸巾擦掉灰尘和树叶,陆时衍才轻声说:“下午医院没我值班,没什么事,一起去菜市场买点菜?”
“好啊!”温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了,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就会使唤我。”陆时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却满是纵容,没半点嫌弃。
几人正收拾着帐篷和医疗箱,那个早上拄拐杖的老奶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蓝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菊花,她走到陆时衍面前,把布包往他手里塞:“陆医生,这是我自己腌的萝卜干酱菜,没放太多盐,你尝尝。今天麻烦你给我测血压、讲常识,还让你朋友给我们送热粥,太谢谢你们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义诊就是为了给大家办事,哪能要您的东西。”陆时衍赶紧推辞,把布包往老人手里推。
“拿着吧,孩子,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老奶奶又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又转头看向温野,笑着说,“小伙子,你做的南瓜小米粥真好吃,改天我让我孙子陪我,去你店里尝尝你的牛肉面好不好?”
“欢迎欢迎!阿姨您随时来!”温野连忙报了面馆的地址,还特意说,“您到了跟我说一声,我给您多加牛肉,再熬碗热汤,让您暖暖身子。”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跟他们挥了挥手。
收拾好东西,把帐篷、桌子和医疗箱都搬回公务车,陆时衍提着老奶奶给的蓝布包,温野推着空推车,两人跟三个护士道别后,并肩走在秋日的阳光下。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叶子落在推车上,温野弯腰捡起来,夹在口袋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广场旁的桂树开了,甜丝丝的,格外好闻。
“今天看见你给老人看病的样子,觉得你真厉害。”温野忽然开口,声音轻快,“不管老人问多少遍,你都耐心跟他们说,换我我都可能不耐烦了。”
陆时衍转头看他,阳光落在温野的脸上,让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便笑着说:“你给他们送热粥的时候,也很厉害。那么多老人,你都记着谁不能吃甜的,谁要多拿个包子,比我细心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别人带来温暖,你熬的热粥,我看的病,都是一样的。”
温野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从推车的侧兜里拿出个保温杯,递到陆时衍手里:“对了,给你留的热汤,早上忙着送粥,忘了拿出来。是用牛骨熬的,放了点生姜,补补你一上午站着的身子。”
陆时衍打开保温杯,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氤氲了他的眼镜片,把镜片糊得雾蒙蒙的。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擦了擦,重新戴上时,刚好看见温野眼里的笑意,清晰又明亮。
“回家给你做番茄炒蛋。”陆时衍握紧手里的保温杯,轻声说。
“那再加个凉拌黄瓜吧,用香油拌,少放醋。”温野凑过来,补充道,眼里满是期待。
“好,都听你的。”
两人的声音混在秋风里,轻快又温暖,被风吹得飘向远方。就像这秋日的阳光,不似夏天那般炽烈,却足够熨帖,落在身上暖暖的;就像这杯牛骨热汤,不似火锅那般张扬,却能顺着喉咙暖到心底。他们一个在医院救死扶伤,一个在面馆熬汤暖心,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默默发光,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让这份光变得更加明亮,把平凡的日子都照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