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耗费数日后,沈逾成功在刈光境靠北的一处雪峰上找到了驻扎之所,循着先前修建草屋的方式,照例在半山腰上建了个雪屋,不仅能对自己的体质有所帮助,还能偶尔乘着金睛兽下山督察虎蛇二族的河床扩宽进展,如此平衡下来倒是相得益彰。
一月之后,沈逾暂停了自己的修行,特意在山下的清泉中沐了个浴,休整好着装后,便乘着金睛兽攀峰而上,回到自己的雪屋内正襟危坐。
距离上次月影蝶发动对外界的联感已经刚好过去了半年,这也正代表着,他可以短暂地通过蝴蝶的视角,看到自己的爱人。
为了迎接这一天,沈逾已经期待了半个月之久,为此还特意将三日一次的河床巡查提前至昨日完成,为的便是能够安安心心地迎来这个时刻,他已经十分急迫地想要知道,在过去大约六日之后,自己的阿诺正在做什么。
月影蝶栖身在沈逾面前,缓慢地拍打着双翅,而在一缕微光注入对方灵台之后,沈逾的意识短暂地陷入了昏迷。
再度看清面前事物时,场景便已经变换至覆满赤色绫罗的天坛之上,身着金锦冕服的姬霄正半跪在铸有前狐君姬千岁的雕像前面,虔诚地倾听狐族各长老的礼诲。
宝蓝色蝴蝶的身影在石台上停驻了半分,又摇摇晃晃地飞至半空中,试图将这一幕看得更清,还未飞去多远,便被一青衣的男人中途拦下托至手心,在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并未发现这一幕后,对着蝴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还未打岔多久,身旁便有一白衣若霜的女子面色严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要走神。
沈逾透过蝴蝶的视角看到这一幕,知道这是孟灵龙发现了月影蝶的模样,知道是自己在当中操控,便不再往前探索,只是兜兜转转又停在了对方的玉冠上,安静地随着众人见证这一幕。
画面中,姬霄在经过了漫长的狐族礼仪洗礼,最后站起身后走向众人,而后天台下的所有子民都躬身半跪,共同对其朝拜,而在对方扫视过来的那一瞬间,轻易便看见了这与严肃场面不符的一幕,一只宝蓝色的蝴蝶,竟不合时宜地停留在一名男人的发冠上,但他只是将视线停留一瞬后,便很快地移开目光,以免引导众人注意到这个地方。
初封为王的赤霄狐君,很快地便容忍了这一只堪称无辜的渺小生灵,对应他来说,只不过是封君仪式的其中一个小插曲,而对于蝴蝶本身,被驱赶后,可能会迎来不属于自己的灾祸。
也正因为他的宽容,蝴蝶背后的痴情人,终于梦寐以求地看完了等待半年的联感画面,以另一种形式参与了自己爱人的封君仪式,
视线重新回到黑暗,再度睁开眼时,周围已是熟悉的覆草雪屋,沈逾缓了一会后,站起身来打开屋门,直到冷冽的寒气重新涌入屋内,这才终于清醒过来,接受了自己仍旧身处于刈光境内的事实。
短暂的离别只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这点沈逾如今深有其感,他坐回简易的木椅上,将手肘撑在膝上,扶着额角笑出了声。
在方才的画面中,虽然相距甚远,但他还是从姬霄严正的装束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抹存在,就在板正的衣领之处,一根熟悉的细绳依旧挂在脖子上,那是他的菩提子,亦或是玉狐狸?
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二者之一,就说明对方还没有完全放下从前的记忆,是也,在他最初遇到阿诺时,对方就是一个念旧的人,即使失去记忆,脖子上仍旧挂着属于三清的赠物——一只木制佛珠吊坠,这也是否代表了,即使对方再度失忆,也依旧会念着自己之前的赠物,时刻等待着再度恢复记忆呢?
都不重要了,毕竟在姬霄丢失的两段记忆里,无论是三清还是现在的他,始终都是同一个人。
这种在无形之中知道自己占据了一个人最重要位置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这不禁让沈逾怀疑,或许自己与对方前世的前世,也是像现在这样始终爱着彼此。
无尽的暖意瞬间包裹着他的全身,即使是在寒冷的雪山也恍若入春,这让沈逾不得不再度感到那股难以言明的燥热,或许他应该带着紫金葫芦去雪山之巅回顾旧忆,亦或是就地凿开一处冰湖的封层沐浴修炼,但无论怎么想,这名云纹藏蓝袍男子仍旧面露喜色地走出了雪屋,直到夜色渐沉之时,才带着一身的冰霜归来。
闲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年之期快到的时候,孟灵龙也如约归来,在原先的地方找不到沈逾后,十分聪明地选择蹲守在虎蛇两族的居住地,一路问过去,便在河床工事的岸上找到了乘着金睛兽的云纹藏蓝袍身影。
“玄玉兄——”孟灵龙面露喜色地朝他招了招手。
沈逾应声看过去,在发现孟灵龙后,同样驱使着金睛兽而来,点头道:“回来得不晚,赶上了河床竣工之前。”
孟灵龙看着这原本干涸的河床中,虎蛇二族开凿扩宽河床的身影,思索一瞬后便明白道:“原来玄玉兄这是想让它们提前做好准备,也对,如此之举一旦完成后,蓄积的火脉即使陷入短暂干涸,也能多撑上许多时日,两族也不会因为资源的稀缺再次陷入争夺。”
他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一枚赤色绸带,递给沈逾道:“这是我从新狐君的继君典礼上拿的彩绸,想着你当时应该见过了场面,但还是带来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