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左胸口处被忽然射中一箭般心动不已,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姬霄将茶盏拿至一旁,趴在桌面上打量对方道:“让我看看,我那消失一个多月的道侣瘦了没有,嗯……好像不记得之前是什么样子了,你能告诉我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什么吗?”
沈逾被他的话引导得会心一笑,眸中不可或得地带上了些感动的湿润,哑声道:“我醒来时失了法力,成为了凡人,所以去了一个试炼的地方重塑仙身,回来时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姬霄被他这避重就轻的话语惹得皱了皱眉,重塑仙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对方一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于是不着痕迹道:“是吗?让我看看你的修为恢复了几成。”
沈逾听话地将手交了出去,刚一伸出便被对方紧紧握住,在他记起什么想要收回时,已然来不及了。
姬霄只是晃了一眼他手背处尚未愈合的伤势,便嘶声道:“看来过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愉悦……还痛吗?”
沈逾摇头道:“有你陪在身边,已然不痛了。”顿了顿,看到对方眸中流露出心疼的眼神,下意识道:“阿诺,你想恢复记忆吗?”
姬霄在被提到后抬起了头,肯定道:“当然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独寂寞呢?”
沈逾轻轻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想要……和我一起住吗?无论是你来苍澜峰,亦或是我去赤霄山都可以。”
他说得隐晦,耳根却毫无掩饰地微微泛红,姬霄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意,毕竟双修对他来说便是极好的修炼方法,只不过自己既然要与对方重新开始,首先便要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于是姬霄表面上低下头莱,用狐耳蹭着对方手心,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慢慢摸索至对方胸膛,在尚未触及衣领时便被沈逾看出了意图,一把抓住后实在地朝自己胸脯上按去,垂眸道:“……无需试探,全都是你的。”
“蹭”地一声,两只原本垂在头侧的狐耳忽然激灵地立了起来,姬霄眼睛一亮,望着对方清冷俊朗的面容,开始想象从前和对方的种种不可描述,内心雀跃不禁欢呼雀跃起来。
沈逾还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出一些违背仙伦的画面,仍旧十分耐心地等待先前的答复,在感觉到胸口处被抓了一下后,诧异地抬起头来,便见姬霄略带深意道:“既是如此,那么我……本君便屈尊在这苍澜峰上久留些时日,也好莫辜负了玄玉仙尊的一番美意才是。”
沈逾会心一笑,宠溺地抬起他的手在唇边一吻,纵容道:“自然不会怠慢狐君大人的大驾光临。”
自百家会结束后,赤霄狐族的新任狐君便就此长住在了苍澜峰上,这件事绝大多数仙僚都知晓,但也并不能道出任何不宜之言,毕竟对方早在之前便已是玄玉仙尊的道侣,如今小两口好不容易得了闲暇相聚在一起,应当是可喜可贺才是。
姬霄在那日见过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后,便一直住在了玉澜别院处,毕竟无妄宫究其职能只不过是沈逾办公的场所,而他在当上小一月的狐君之位后,好不容易抛弃了一些“班味”,自然也不想再往那弟子人来人往的场所中去,毕竟这玉澜别院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光是占地就有几十亩,更别提后山上尚未开拓的数百亩荒地,真正要建起来,恐怕能将他那狐宫搬上多半才能填满。
如今两界的战事休矣,苍虚派的掌门之职也交由身为大师兄的段睿轩身上,沈逾平日里除了处理一些峰内要务外,便是帮着外界门派应付一些紧急事项,而他自刈光境锻体归来后,身体机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连带着仙法和修为都增长了不少,应对这些更是不在话说,日子也越来越清闲起来,一天下来至少有八九个时辰是待在玉澜别院的,两个人的情谊也慢慢增长了不少。
这天沈逾在结束山下的巡视后,忽然带了一群弟子在玉澜别院外建造了一处金丝楠木的戏台,连装饰用的丝绸都是上好罕见的浮光锦,一下子把姬霄震惊得不小,偷偷站到他旁边问道:“你搭这戏台班子做什么?”
沈逾见他过来了,温声一笑道:“你从前在凡间的时候便会许多技艺,无论是声、舞、乐、棋都样样精通,后来随了我后便不再施展,我总想着能够在我们的府邸给你搭一个台子,这样你什么时候技痒了也能有个展示的地方。”
姬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遗憾道:“但我失忆后忘了许多事情,这个台子怕是要暂且搁置一段时间了。”
然而他的顾虑并未成真,毕竟玉澜别院的常住人口除了他以外,还有沈逾这个实际住宅主,于是第二日清晨,便有一名云纹藏蓝袍的男子提着灵剑站在台上,游刃有余地当成了练功台耍起了剑舞,用以保证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推开窗便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而在得到了第一次的正面反馈后,这场由于爱意腾生的保留节目便一连持续了数十日,好在玄玉仙尊的名号并不是浪得虚名的,在维持了高强度长时间的剑艺表演后,竟然还能日日不重复地持续进行下去,丝毫不见灵感枯竭之际,足以可见舞剑者心中对于各式剑招的存货之多。
温情的日子如同溪水般细细长流,在苍澜峰待着的这些时日以来,每隔一段时间便有闻声而来的新面孔看望姬霄,带来的也或多或少是对方喜欢的东西,聊天的话题也像是提前对好口供般,丝毫不涉及会让对方因为无法记起而感到困扰的内容,而是仅仅停留在朋友之间的关心上。
他和沈逾的相处也十分融洽,对方并不是什么借着名分便要胡乱施压的主,而是由着姬霄允许的进度循序推进关系,今日牵个手,明日拥个抱,后日亲个嘴,在相聚了半月后,最后到达的关系也只是和衣躺在榻上相拥而眠,表露出来的行为倒也真正像个刚刚开始恋爱的青涩少男无异,尽管他们早就什么都做过了。
毕竟对于失忆不久且未经历生活磨砺的姬霄来讲,如今的感情,方才算得上是他的初恋。
而在这样的生活过去一月有余后,姬霄开始发现沈逾仿佛是量身制定了某种缜密的计划般,每日在特定的时间前往无妄宫,又在特定的时间回来,面容有时是喜的,有时是恼的,如果是别的倒也罢了,可他偏偏甚少见过沈逾除了对着自己以外甚少是面容带笑的,难道无妄宫内有什么喜事不成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姬霄并未一开始便去无妄宫打听消息,而是又多关注了沈逾几日,直到有一夜拿起沈逾脱过的衣袍后,发现衣角处有一根棕红的狐狸毛发,这才不可或得地皱起了眉头来。
他在苍澜峰上从未幻化过狐身,除了有时候晚上会夹着尾巴睡觉外,便不可能再掉任何毛,更何况这暗淡失色的狐狸毛发,根本无法与他鲜艳的赤红皮毛媲美,难道对方在无妄宫一直偷偷藏着其他赤毛狐妖吗?
将心底里的疑虑掩埋,姬霄在第二日傍晚沈逾出发去无妄宫后,特意在院中多磨蹭了些时候,便后脚也跟着溜了过去。
偌大的无妄宫外,身着苍澜峰服饰的弟子人来人往,几乎每个都见过这位熟悉的师公,与姬霄打了照面后便响起一连片的恭敬问好声,姬霄寻了许久才找到一人烟较为稀少的小路,幸亏他即使第一次来到这无妄宫,也能依据着身体记忆循着路线,不过多时便在草丛处瞥见了一瘦小的暗淡红棕色狐狸身影。
这狐狸看上去是他们族中的,依据身形来看年龄并不大,甚至只有一条暗淡的狐尾,而沈逾在有了他后,应当无论如何也瞧不上其他狐狸才是。
此时天色已渐近夜晚,朦胧的月影倒挂在天上,给地面上撒上了一层昏黄且模糊的光影,姬霄化作狐身躬身上前,六条似火的狐尾热情地在空中洋溢,赤红鲜艳的皮毛即使是在昏黄的月光下也难掩光泽,他准备前去警告一下这个小辈,让其在见到自己的耀眼后,识趣地知难而退。
小狐狸还埋在草丛里摆弄着新生的草茬,丝毫没有预料到身后陌生气息的靠近,直到周身笼罩在一片形似六角的阴影,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转过身后,便见到一只比自己大了数倍的赤色六尾红狐站在面前,头顶着天上的明月,面色冷峻地微微睨起眸子,不善地发出斥退的低吼。
它害怕极了,下意识慢慢后退,那巨大的身影则步步紧随在身后,一路逼至了最近的偏殿,最后退无可退,只得身抵在墙角处瑟瑟发抖。
姬霄冷着脸随那狐狸一路到了这大殿之中,他起初只想看看对方究竟能在这种地方自由出行到何种地步,而真正到了这殿中时,心下不悦和烦躁之意便生了起来,沈逾好歹在仙界还颇有些名望,怎可随意容一般妖族自由出入这门派要地,到底还是失了些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