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
“需三样东西:青丘的‘心头血’,人间的‘赤诚泪’,还有……冥界的‘轮回砂’。”墨渊的声音低沉,“青丘狐族的心头血,能安抚怨气;人间至纯的眼泪,能净化戾气;轮回砂,则能稳固结界。只是这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难寻。”
青丘的心头血?
苏心弦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妖离,想起那只月白锦袍的狐妖,想起他琥珀色眸子里的纯粹。青丘狐族,除了他,还能有谁的心头血称得上“至纯”?
“轮回砂我可以去取。”夜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摇着扇子站在冰雾里,“冥界的库房里还有些存货。至于人间的赤诚泪……苏小先生,这就得看你的了。”
苏心弦沉默。赤诚泪,不是悲恸之泪,也不是喜悦之泪,而是为了守护某物、甘愿付出一切时,从心底涌出的眼泪,至纯至净,百年难遇。
“那青丘的心头血呢?”苍术忍不住问道,他看着墨渊,“你认识青丘的狐狸吗?能不能去要一点?”
墨渊的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夜行却笑了起来,扇骨轻敲掌心:“青丘那边,或许不用我们去找。”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心弦一眼,“我听说,青丘少主近日在人间游荡,似乎……还认识苏小先生?”
苏心弦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妖离知道需要他的心头血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们刚刚揭开三百年的宿怨,那只狐妖看他的眼神,像被遗弃的幼崽,带着伤和茫然。如今要他剜心取血,他会愿意吗?
更何况,心头血对狐族而言,是修行根基,取一滴便损百年修为,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废,形同凡人。
“还有别的办法吗?”苏心弦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墨渊摇头:“别无他法。若三日之内凑不齐这三样东西,忘川的怨气便会冲破边界,到时候人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苍术看着苏心弦凝重的脸色,忽然道:“要不,我去青丘问问?我认识青丘的兔子精青禾,或许她能帮忙……”
“不必。”苏心弦打断他,指尖紧紧攥着“忘忧”琴的弦,指节泛白,“我去。”
这是他的责任,是苏氏与冥界的盟约,也是……他欠妖离的。三百年前,先祖欠了狐族一条命,如今,该由他来偿还。
夜行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扇面上的“生死”二字在阴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转头看向墨渊,低声道:“你说,这青丘少主,会答应吗?”
墨渊望着忘川河翻涌的黑浪,额间的朱砂痣在阴光下泛着冷光:“若他对苏心弦的心意是真的,便会。”
苍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什么心意?那只狐狸认识苏先生?”
没人回答他。
忘川的风越来越急,卷起浓重的怨气,拍打着破碎的结界。苏心弦裹紧了玄色披风,转身往回走。他知道,前路必定艰难,那只刚刚被他刺伤的狐妖,是否还愿意再见他?是否还愿意……为他剜心取血?
他不敢想,却只能往前走。
三日后,青丘边界。
妖离坐在桃花树下,手里把玩着那块九尾狐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尾尖的朱砂痣。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青丘边界的桃林里,不去想苏心弦,不去想三百年的仇恨,可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人清冽的侧脸,听见他指尖的琴音。
“少主,苏先生来了。”青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捧着半筐没吃完的桂花糕,“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妖离的身体僵住了。
苏心弦?他来做什么?是来斩草除根,彻底了结三百年的恩怨吗?
他握紧了玉佩,指尖的利爪不自觉地露了出来,银辉在桃花影里闪着冷光。
“让他走。”妖离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漠。
“可是……”青禾急得直跺脚,“苏先生看起来很难过,他说……关乎人间安危,需要少主的心头血……”
心头血?
妖离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他当然知道心头血意味着什么,那是狐族最珍贵的东西,是修行的根基。苏心弦竟然……为了人间,要来取他的心头血?
心口的位置,又开始疼了,比那日知道真相时更疼。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只是可以利用的妖物,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仇敌。
“呵。”妖离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他倒是敢开口。”
他站起身,月白的袍角扫过落在地上的桃花瓣,转身往桃林深处走去。
“少主!”青禾在身后喊他。
妖离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风:“告诉他,想要我的心头血,可以。让他亲自来取。”
他倒要看看,那个让他动了心的人,是不是真的能下得了手。
桃林外,苏心弦站在结界边,听着青禾带来的回话,脸色苍白如纸。他握紧了“忘忧”琴,指腹抚过冰冷的琴弦,忽然觉得,这趟青丘之行,或许比闯忘川禁地,更让他心惊。
桃花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破碎的胭脂。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狐族少主的怒火,更是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
取,还是不取?
爱,还是恨?
这场跨越三百年的纠葛,终究要在青丘的桃花林下,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