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苏心弦的皮肉里,可苏心弦没有挣扎,只是低声道:“血契不可逆,我若违誓,苏氏满门都会遭天谴。”
“那我呢?”妖离吼出这句话时,泪水终于决堤,“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灵识永远被锁,还要亲手斩断这几个月的情分?”他忽然笑起来,笑声比哭声更凄厉,“好,既然是血契,那我便应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案上的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琴身的符文上。鲜血渗入琴木的瞬间,“忘忧”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琴底的灵识仿佛被唤醒,发出悲怆的长啸。
“妖离,你疯了!”苏心弦想去阻止,却被妖离甩开。
“疯?”妖离的掌心血流不止,琥珀色的眼里却燃起决绝的光,“血契不是要琴毁人亡吗?我以青丘狐帝继承人的身份立誓:若能换母亲自由,我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这契约作废!”
“不可!”苏心弦扑过去想捂住他的伤口,却被琴身爆发的灵力弹开,重重撞在竹柱上。他看着妖离的血与琴身的符文融为一体,看着对方的身影在灵力风暴中渐渐变得透明,忽然明白了先祖手札最后那句“血契最毒,莫过于以爱为饵”的真正含义。
原来三百年前的血契,从来不是为了囚禁,而是为了让两个世代为敌的人,在爱里相遇,再在真相里毁灭。
琴身的轰鸣渐渐平息,妖离的身影已淡得像层雾,他看着苏心弦,露出个极轻的笑:“心弦,若有来生……别再遇见了。”
尾尖的朱砂痣最后亮了一下,彻底消失在晨光里。
“忘忧”琴“咔嚓”一声裂开细纹,琴底飘出一缕柔和的白光,那是重获自由的苏璃灵识,她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最后轻轻抚过苏心弦的脸颊,似在叹息,又似在原谅。
苏心弦瘫坐在地,看着碎裂的琴身和妖离消失的地方,喉咙里涌上腥甜。他赢了契约,却输掉了全世界。
此后三百年,忘忧谷的兰草年年开花,却再无琴音。只有那支玉笛被留在案上,笛尾的鸽血红宝石,在月光下总泛着泪一样的光——那是妖离不知道的事:苏心弦早已在血契上偷偷加了一句“若守契者愿以命换命,可解”。
可他终究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世间最痛的意难平,莫过于你用生命成全的自由,是我用余生也换不回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