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弦背着那把未完成的琴,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的月光石心核。玉佩贴着心口,带着苏家血脉的温热,桂花糕的甜香从布包里透出来,像极了妖离总爱偷藏在袖中的糖糕味道。他站在轮回渡口,望着奔腾的忘川水,水面上漂着无数残碎的魂灯,每一盏都映着张模糊的脸——那是正在渡河的魂魄,去往转世的终点。
“要找哪位?”撑船的老艄公戴着顶破斗笠,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三百年前堕入轮回的青丘狐族,魂魄早就散了七七八八,哪那么好找。”
苏心弦从袖中取出那枚心核,月光石在忘川的幽暗里泛起微光,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一缕极淡的银芒——那是妖离最后护住的一丝本命灵息。“他叫妖离,青丘少主,额间有颗朱砂痣。”
老艄公瞥了眼心核,哼了声:“朱砂痣?忘川里带朱砂痣的魂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凭这个找?”他竹篙一点,小船在魂灯间荡开涟漪,“前几日倒真有个狐族魂魄过了河,也是银毛九尾,就是性子烈得很,不肯喝孟婆汤,被孟婆敲晕了灌下去的。”
苏心弦的心猛地一跳:“他往哪去了?”
“还能往哪去,投了人道,城南柳家。”老艄公撑着船,慢悠悠道,“不过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早忘了干净,你找去也认不出你。”
小船靠岸时,苏心弦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过去:“谢老丈指路。”那玉佩是苏家祖传的,能在忘川结界开一道口子,是父亲硬塞给他的“问路钱”。
老艄公掂了掂玉佩,眼里闪过丝讶异:“苏家的‘定魂佩’?难怪这么大口气。去吧,柳家在城南柳树巷,那孩子刚出生没几日,正哭闹呢。”
柳树巷的柳家是户普通人家,院门挂着红绸,显然是刚添了丁。苏心弦站在墙外,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哭声又急又烈,像只被惹毛的小兽——和妖离小时候抢不到他的琴时,炸毛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敢进去。只是靠着墙根坐下,从布包里摸出块桂花糕,放在嘴边却没咬——妖离总说他吃糕的样子太斯文,像只啃竹叶的兔子,每次都要抢过去掰一半塞他嘴里。
“你看,我带了你爱吃的。”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指尖抚过琴身的裂痕,“那把琴我快修好了,等找到你,我们再合奏《忘忧》,好不好?”
屋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走出来透气,看见墙根下的苏心弦,愣了愣:“这位公子,您是……”
“路过,歇歇脚。”苏心弦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往襁褓里瞟——那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睛,额间果然有颗淡淡的朱砂痣,此刻正咂着小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孩子真能闹,从生下来就没停过哭,刚喂了奶才安生。”妇人笑着晃了晃襁褓,“您看他这痣,是不是很特别?”
苏心弦的喉结滚了滚,想说“是,我认识这颗痣”,却终究只化作句:“很特别。”
婴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睛。那是双琥珀色的眸子,清亮得像青丘的晨露,直直地盯着苏心弦。他的心猛地一缩——妖离的眼睛,就是这样的颜色。
可下一秒,婴儿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受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