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又落了一季，血色花瓣铺满奈何桥头的石阶，像谁打翻了砚台，将三百年的光阴都染得沉甸甸的。墨渊站在桥头，玄色衣袍被河风掀起，露出腕间那道淡金色的封印——昨夜苍术为护他挡下炼狱恶鬼的致命一击，妖气再次暴走，他不得已用仙元强行压制，此刻封印下的狼妖内丹碎片仍在微微发烫，像颗不肯安分的火种。

“帝君又在跟自己较劲？”苏心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妖离亲手做的桂花糕，蒸腾的热气里裹着清甜，“妖离说，苍术那孩子虽野，却比谁都懂得‘护’字的分量，你总把他当需要圈养的幼崽，反倒辜负了他的心意。”

墨渊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比河底的幽魂还要密。他望着远处炼狱的方向，锁链摩擦的声响隐约传来，像在撕扯三百年前的旧账：“你不懂。那碎片里裹着他兄长的戾气，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道。我若不压着，他迟早会走上同一条路。”

“我是不懂天界的规矩，”苏心弦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指尖拂过盒盖上妖离刻的小狐狸，“但我看得出，苍术昨夜暴走时，明明已被戾气吞噬神智，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利爪——他怕伤着你，比怕堕入魔道更甚。”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河畔传来。苍术提着把断剑冲了过来，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上，嘴角还沾着血污，显然是刚跟追来的恶鬼缠斗过。他怀里紧紧揣着个东西，跑到墨渊面前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只被追得无路可退却仍不肯认输的小狼。

“给你。”苍术将怀里的东西往墨渊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我、我在恶鬼窝里捡的，看它闪着光，不像凡物。”

墨渊摊开手心，见是枚碎掉的玉佩——那是他昨夜打斗时不慎遗落的本命玉佩，能护持仙元，此刻碎成了两半，断裂处却泛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被人用妖力小心护过。他认得这玉佩的来历，三百年前他斩杀苍术兄长时，曾将同款玉佩留给躲在槐树后的幼崽，却被那孩子狠狠扔在地上，骂他“刽子手”。

“又去打架了？”墨渊的指尖触到苍术发烫的皮肤，封印下的妖气正蠢蠢欲动，“你可知那些恶鬼是冲着你体内的碎片来的？他们想激怒你，让你彻底堕入魔道。”

苍术猛地甩开他的手，尾巴紧张地扫着地面，却没真的跑开：“要你管！”话虽硬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骂你是‘假仁假义的仙君’，说你留着我不过是想监视兄长的残魂……我不许他们这么说你！”

墨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三百年了，这孩子总爱用最烈的性子藏最软的心肠。当年他把幼崽带回忘川时，苍术夜夜对着他龇牙，却会在他处理公务时悄悄往他案上放块麦饼；后来他用仙元压制碎片，苍术嘴上骂他“多管闲事”，却会在他仙元耗损时，偷偷把自己的妖力渡给他。

“过来。”墨渊的声音软了几分，伸手按住苍术的后颈，将仙元缓缓渡过去。封印下的戾气发出凄厉的嘶鸣，却在触及温润的仙元时渐渐平息。苍术的身体起初还紧绷着，后来竟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幼兽，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带着点依赖的亲昵。

苏心弦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远处的彼岸花海里。妖离说得对，有些羁绊从来不是靠规矩捆着的，就像他与妖离跨越种族的相守，墨渊与苍术藏在血仇里的牵绊，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守护里，长出连炼狱之火都烧不尽的根。

“墨渊，”苍术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他的衣襟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体内的东西……是不是很吓人？”他能感觉到那碎片的存在，尤其在月圆之夜，像有只手拽着他往黑暗里坠，“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毕竟……我是那只恶狼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