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侄子在那头压低声音,"听说上面发现外资在炒期货压地头价,专门派来的'国家队',就为了不让咱农民吃亏!"
挂了电话,张麦囤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狠狠搓了搓——我就说,国家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中储粮的收购点果然在县城中学的操场上开设起来。绿色的帐篷前挂着"国家临时收储小麦"的横幅,崭新的电子磅秤闪着金属光泽。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农民发号,喇叭里反复播放:"一等麦1.18元/斤,二等1.15元,当场结算,不打白条!"
张麦囤拉着满满一车麦赶到时,队伍已经排了大半圈。他来时看见王经理带着人站在街角,脸色铁青——他们的收购点前,空无一人。
"大爷,您这麦子真不错!"验质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她把张麦囤的麦样放在检测仪上,"水分12.5%,杂质0.8%,一等!"她在单子上写下1.18元,笑着说,"您这种麦的手艺,比国标还高呢。"
过磅时,张麦囤盯着电子屏上的数字:"1280斤,没错吧?"
"错不了。"姑娘指着屏幕,"1280乘1.18,总共1510.4元。"
接过厚厚一沓现金的那一刻,张麦囤的手突然抖了起来——这比王经理给的价多了256块,够给儿子买个新书包,再买两袋好化肥,还能给媳妇扯块做衣裳的布。
"听说中储粮这次带了十个亿来收麦,管够!"旁边有人兴奋地说。
还有人骂:"那些黑心中间商想坑咱,没门!"
张麦囤走出中学操场,往街角看,王经理他们已经开车走了,车后扬起的尘土里,似乎还能闻到失败的味道。
在中储粮的临时指挥部里,赵长河正对着电话汇报:
"报告总部,河南片区首日收购超5000吨,价格稳定在保护价以上...对,外资收购点已经开始撤了。"他挂了电话,望着窗外排队的农民,拿起桌上的《小麦市场监测报告》,上面写着:"截至2007年6月,国际粮商通过中间商控制的基层收购点,已低价收购小麦80万吨,企图复制大豆模式。"
"想复制?没那么容易。"他在报告上签下名字,"主粮的场子,咱自己镇!"
陈望道正在给"铁角豆"做扩繁试验。
助手小周拿着报纸进来,头版就是"中储粮启动小麦临时收储"的新闻,配着农民排队卖粮的照片。
"陈老,您看!"小周指着照片里的张麦囤,"这大爷笑得多开心。"
陈望道戴上老花镜,看见照片里的麦堆,突然想起王福顺的豆种缸。他拿起电话,拨给黑龙江:"福顺老哥,河南的麦子保住了!咱的大豆也别急,国家不会让它一直受委屈...对,种子你得看好,总有翻身的那天。"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南繁基地的试验田。刚种下的小麦苗顶着露珠,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双攥紧的拳头。
而在加州大学的图书馆,陈砺石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屏幕上显示着中储粮的收储数据,中国小麦进口量在2007年不升反降,牢牢稳住了98%的自给率。他调出国际粮商的期货持仓报告,发现他们在小麦期货上的多头头寸正在平仓——显然,中储粮的出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才是正确的打法。"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用国家力量对冲资本炒作,守住主粮底线。这就像下棋,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包"油金豆"种子上,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立刻回国,回到那片需要守护的土地。
张麦囤把卖麦的钱存进了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像颗定心丸。
他给在省城上学的儿子打电话时,特意提高了声音:"你在学校好好学,家里的麦,国家给咱兜着呢!"
电话那头,儿子笑着说:"爸,我们老师说了,粮食安全是最大的安全,以后我也要学农业,回来帮你种麦!"
张麦囤挂了电话,蹲在新翻的麦茬地里,抓起一把黑土。土腥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他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只要国家在,土地在,希望就还在——就像这麦茬,看着不起眼,却藏着来年的丰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麦田。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第一场战役已经打响,而更激烈的较量,还在后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