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在露娜被留堂教育之后,不知为何,德斯卡洛夫没再来找过她的麻烦,两个人甚至没在校园里碰过面。
同学们对露娜的议论和观察正在慢慢结束,至少明面上很少再有人在露娜可以注意到的范围内盯着她并小声和同行人窃窃私语。
露娜认为这主要是因为芭芭拉和她的朋友们,她知道芭芭拉和那个叫做林的女孩都分别有几次大声呵斥盯着露娜看的人。这还是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想必有更多次。
此刻,当她和德斯卡洛夫正面撞上,而德斯卡洛夫很明显在等她时,露娜察觉到路过的学生们又在看她了。她的朋友们为她做的努力多半白费了,明天她或许又要成为校园里的话题女王了。
有人加快了脚步不想卷入纷争,也有更多的人放慢了脚步或假装在忙碌,实则偷偷看戏。露娜和不远处的林对上了视线,林抬了抬头,对她做口型:
要帮忙吗?
露娜摇摇头,迎面走向德斯卡洛夫。
“露娜小姐,好久不见啊,没有和女孩们在一起吗?”德斯卡洛夫靠在她的储物柜门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他脸上挂着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微笑,绿色的眼睛由上而下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了一遍露娜。
“让开。”露娜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邪/教/徒本色,目前没精力和他胡闹,能做的有且只有再打他一顿。
但鉴于此人先前表露出来的特性,露娜严重怀疑自己对他的暴力行为只会让他觉得很爽。因为露娜对他的任何回击都意味着他成功吸引了露娜的注意力,并挑动了露娜的情绪。
“别这么冷漠,我以为你已经消气了?还是说你还打算再拿我出出气?”德斯卡洛夫试图用毫不在意的调笑语气来说出这句话,露娜却敏锐地识别到他话语里的气急败坏和愤怒。
哦?似乎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为自己出气了?会是谁?
“喉咙不痛了?打你一顿确实不一定够让我满意。”露娜把包卸下来,放在脚边的地上。
“告诉我,这种暴力因子在你们家族中遗传吗?要知道,你弟弟可是个弱智,而通常这种致病的精神基因的亲属也都不太正常——就像你的父母那样,不,太,正,常。你正常吗?露娜小姐?”
露娜允许他说完这么长一段话的原因不是因为能忍,而是因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露娜肉眼可见的高速度往这边跑来,露娜被分散了注意力。
在露娜开口回复之前,德斯卡洛夫被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的金发女孩一书包砸在胸口。
“喂,莱奥,离我的妞远点,滚到别的地方去发疯。”芭芭拉走到露娜身旁,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
虽然露娜用摇头示意了林不需要帮忙,但显然,林还是去找人了。
“嘿,大小姐,是谁在发疯?”德斯卡洛夫在看见芭芭拉之后显得更愤怒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芭芭拉砸在胸口的书包,他把芭芭拉的书包丢到地上,踢了一脚。
芭芭拉用细绳串着挂起来的一排画得花花绿绿的木夹子互相撞在一起,德斯卡洛夫愤愤地将其中一个踩在脚下,狠狠地碾了两下。
破案了,那位热心的好心人就是芭芭拉.克拉斯蒂瓦无疑了。只是不知道芭芭拉对德斯卡洛夫做了什么,能让他这样咬牙切齿?
……这一整段没有见到德斯卡洛夫的时间,不会都是芭芭拉的功劳吧?
“赶紧滚。”芭芭拉仰着下巴,像只骄傲又护崽的母狮子,毫不退让。
“不然呢,你要继续让各种人在各种地方给我下绊子?”德斯卡洛夫恨恨地盯着芭芭拉,“你说你那靠潜规则上位的妈能不能保得住你?”
硬了,露娜的拳头硬了。
女人的友谊可是比钻石还要坚固的东西——这是芭芭拉前几天发送给她的话,虽然当时的语境并不完全是褒义(芭芭拉在嘲讽啦啦队里互相扯头花的小姐妹们),但露娜觉得此话有理。德斯卡洛夫当着她的面辱骂芭芭拉,她岂有保持沉默的道理?
芭芭拉对德斯卡洛夫的发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以为你爹传给你的姓氏能让你在这学校作威作福?专挑着软柿子下手,我看你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还是不如你女承母业,克拉斯蒂瓦小姐,靠着脸让那些男生为你和你的好姐妹赴汤蹈火,果然和你母亲一脉相承。就是不知道你的好姐妹值不值得?”
德斯卡洛夫说到后半句,似乎从愤怒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他阴沉的笑容,“她母亲曾经烧死过她的玩伴,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说她会不会像你一样女承母业,有一天烧死你?”
这句话落地后,芭芭拉难得地没有立刻还嘴,她看向露娜,似乎是想从露娜的反应中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周围人显然和她有一样的想法,片刻的寂静后,落在露娜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露娜心道德斯卡洛夫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这种事连现在的她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此外,真假不论,这种事情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我会烧死你。”露娜冷冰冰地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听到这句话后,德斯卡洛夫脸上的笑容居然越发热烈,愤怒一扫而光,他看上去甚至非常高兴,“我等候你这场火可是等了太久……”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火可是万物之始,生命孕育的必须,人类成为人迈出的第一步。”他的语速变快,一句话接着一句话,从储物柜门上直起身,似乎想要靠近露娜。
“莱奥.德斯卡洛夫!”芭芭拉提高了声音,挡在露娜面前,“别向她传播你的信仰,她不需要也不喜欢!”
“她说过她不需要了吗?”德斯卡洛夫将目光从露娜身上挪开,撇了一眼芭芭拉,很是不屑,“你又凭什么替她发言?”
“我不——”露娜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德斯卡洛夫打断了。
“你弟弟以火神为名,你知道吗?”德斯卡洛夫歪过头,跨过把露娜护在身后的芭芭拉,意味深长地看向露娜。
“……这又如何?”露娜有些莫名其妙,她的文化知识或许称不上丰富,但赫菲斯托斯是希腊神话中火神的名字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以西方人的命名文化来说,这名字可能比较少见和古怪,但还没到奇闻轶事的水平吧?拉斐尔不也以天使为名?
德斯卡洛夫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声:“你知道,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又如何,我哥哥以此为名又如何,德斯卡洛夫,你有话直说,否则我不介意把再揍你一次的日期提前。”德斯卡洛夫又提起赫菲斯托斯,露娜的愤怒越发强烈,伴随着强烈的不妙感觉。
德斯卡洛夫似乎对赫菲斯托斯格外关注,这是为什么?他想做什么?不管他有什么打算,露娜都绝不会让他成功。
“如何?”德斯卡洛夫碧绿的眼睛里盈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露娜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神明的名字的?你竟然私自人格化神明?这可是一种亵渎。”
那些只是传说故事里的神明,她们的名字代代相传,自己当然知道,神又不是真的,神的名字当然是人给的,也是人当作故事传播的。自己有一定的阅读量,自己当然会知道。
露娜对德斯卡洛夫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几乎有点想笑,正要开口回应德斯卡洛夫,却注意到了芭芭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看上去茫然极了,好像露娜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露娜,神都是没有名字的。”芭芭拉说,“你哥哥以火神为名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