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在真相未明前,还是深藏心底比较好,露娜认为。至于赫菲斯托斯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留待以后的她去考虑吧,现在她必须将赫菲斯托斯视作她可以信任的人。
和赫菲斯托斯对话的途中,她也没停下脚步。再又一道门为她打开后,她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实验品,活体实验品。
在她之前走过的地区,她看见了许多研究人员和机械设备,但是没有活体实验品。
而在这道门背后,她开始听见独属于生命体的,痛苦的哀嚎。那近乎肃穆的安静被打破了,冰冷的实验室变成了血腥的存在,打破了实验人员们脸上的麻木,也揭示了这实验室血腥的本质。
她们在做有悖人伦的实验。
她走进门内,仿佛走进人间地狱。她屏着呼吸,仔细地环视了一遍四周。
暂时还没有见到作为实验品的人类,不幸中的万幸,尽管露娜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下到更深的地方。
这里只有动物。但这些动物们……光是看见,露娜就涌起一阵呕吐的冲动。
长着兔子耳朵的猫,如同碎布一般被拼凑起来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动物,被单独挖出,周围全都是无生命金属组成的营养管的还在跳动的一颗来源不明的心脏。仅露娜一眼能看见的地方,就有这些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除了这些实验品以外,还在呼吸的只有实验人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显而易见的麻木。
露娜的潜意识先于思想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完全是无意识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人类的形象消失在她的精神世界,变成一个个更类似于概念的东西,变成她们身上气息的叠加。
现在,那种不对劲更加显而易见了。露娜在每个人身上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她们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呈现出相似的成分,在露娜眼中,她们每个人都是有着相似色彩的雾气。
她们都被控制了。所以之前露娜总觉得一切死气沉沉,在看见除了实验人员以外的活物后,那种一切突然活过来了的感觉格外强烈——因为在那之前她见到的实验人员们处于生物意义上的活着,精神上却如同行尸走肉。
录入器。
这里的每个人都被录入器影响。她们并不全是邪恶的只追求知识的科学家,录入器修改了她们的认知,弱化了她们怜悯的情绪。在她们在别的生物身上做实验时,她们也成为了录入器与帕里希.克里昂的实验品。
露娜明白了过来,愤怒开始在她心头涌动。
她可以抹除录入器做出的影响,她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录入器的能力来自于她,她是母亲,她拥有收回恩典的权力。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可是……她们是否能够承受?露娜站在原地,看着一位带着口罩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冷漠地切开了猴子的眼球,血管和眼球内部就这样血淋淋地展现在她眼前,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手也很稳。
当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一个刽子手,人类是否有足够的承受能力接受这一现实?
而自己又该怎么做呢?露娜突然回过神来。
她可以抹除录入器做出的影响……她要怎么做?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她明明没有任何能力去做这件事,她对此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录入器是怎么操控别人的,也不知道要怎么消除这样的影响。这样的念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她继续自己的脚步,还有多远?已经看见了被当作实验品的动物们,人类实验品还有多远?她们都被关到哪里去了?
一段对话传进了露娜的耳朵里。
“……老总到底和谁在合作,对方的要求也太匪夷所思了。”
“算了,我们只是打工人,完成任务就好,别的不要多想了。”
“她们上个月委托我们测试的动物对血液的敏感程度实验怎么突然又被取消了?”
“我哪知道这么多,不过这似乎是她们第一次取消的实验,也许她们出现了什么问题。”
“嗜血的猎犬计划,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干嘛印象那么深?我们不是被委托做过很多类似的实验了?她们那边经常发布一些奇怪的委托。”
“……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说出去哦。”
露娜为这两个员工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不仅是对她们对话的内容好奇。而是露娜发现,这是她听见的第一段对话,在这之前,她没听见过任何一个实验人员说话。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在之前,形形色色的研究人员们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别说闲聊了,连工作沟通都没有。
露娜心里涌出不妙来。
她想起帕里希.克里昂在办公室的样子,同样是注视着她而一言不发。
录入器对人类情绪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又想起了德古拉。
录入器有没有在她没发现的地方对她也造成影响?就像德古拉那样?她能发现吗?能防治吗?
她刚刚的那些突然出现的想法,是不是就是录入器所为?
“它不会的。”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出现。
“露娜不喜欢这样的行为,所以我不会再允许。”赫菲斯托斯的话音落下。
闲聊中的两位实验人员在继续她们的对话。
“前阵子在隔壁市出现过一起连环杀人案,我的姨母是受害人之一,所以我很关注这件事。嫌疑犯被叫做德古拉,因为每个受害者的血都被抽干了。我,我们当时在犬类身上做过一个对方要求的实验,那些狗的尸体,也会被吸食血液……”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别想了。”
“在对方取消这次的委托之后,我在数据流上再也无法搜索到所有有关德古拉的信息了。这起连环杀人案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够了!”对话的其中一方猛然提高了话音。
“这些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别想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她们对话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实验者看向她们,或对她们的对话表现出兴趣。
她们也变做了沉默的一环。融入了其他实验者。
露娜像一个透明人一样站在原地,寒毛一根根倒竖。
我得记住她们的每句话,露娜告诉自己。智脑无法使用,她不能录像。但这些信息必须告知拉斐尔。
快走,快走,不要停留在这里,你得先去拯救你想要救的人,她们在此刻比真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