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特的脸被迫转了个方向面对卡瑞丽娜,几缕沾上泥土的刘海蔫哒哒垂在额头上,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卡瑞丽娜动作很轻地擦掉那些土,捋开遮挡住他眼睛的头发。
“对不起...”兰斯特仿佛被某些东西扼住了喉咙,嘴唇颤动了很久才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他的脸部线条越来越分明了,卡瑞丽娜已经很难找到记忆里那样柔和的弧度,她把手搭在上面,像抚摸小动物一样。
“那我来说吧,以前都是你先说。”她拉着兰斯特的手,让他坐直,如同过去的每一次。
“其实我很生气。”卡瑞丽娜说,她偏过一点头看着兰斯特快垂到草坪上的脑袋,表情却很放松:“自从七岁开始,兰斯就没有错过一次我的生日,你一直是这样做的。”
兰斯特轻微地发着抖,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袍子,指节泛出紧绷的白,卡瑞丽娜用两只手握住也没有阻止那种颤抖。
“兰斯,我有没有说过,你可以贪心一点?或者更多,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苏格兰高地的二月到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太阳落下后就更加明晃晃地浮现出来,兰斯特的眼睛被这样的潮湿浸透了,他抬起头,眼泪却一刻不停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我以为你会讨厌这样的我。”
他哭得像当年那个六岁小孩,和第一次遇见卡瑞丽娜一样,哭得那么伤心,以为自己会被所有人孤零零地落下。
卡瑞丽娜动作轻得如同一片只存在于阳光明媚的春天的云,把他揽入足够柔软的怀抱:“不会这样的。”
兰斯特又开始发抖,他紧紧抱着卡瑞丽娜,看上去想把自己溺死在这个拥抱里,再也不要醒来:“我不能接受这样,你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发现我不能接受,瑞妮,我不能接受有人会取代我——比我更优秀,更讨你欢心。我不能,我怎么会甘心。”
他大约也没有理清楚思绪,眼泪不断把卡瑞丽娜的头发浸湿,说话断断续续:“我,我太贪心了,但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的那些目光,那些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可我怕这样你会不要我了。”
“你不能不要我。”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像缠绕在新生树苗上的一株藤蔓,死死留住自己的依靠:“不能不要我。”
“不会的。”卡瑞丽娜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兰斯特脸颊温度很低,他紧紧挨在卡瑞丽娜的颈侧,带起一阵凉意:“我不应该这样想,所以我开始害怕见到你。”
他缓慢地向前挪着膝盖,好让自己更靠近卡瑞丽娜,直到身体密不透风地靠在一起:“对不起。”
他憎恶自己的卑劣,又渴望被发觉,被接纳,他近乎祈求地抬起眼看向卡瑞丽娜——不够光明、不够坦诚,甚至卑劣到自己都难以启齿的,还能被接受吗?
不要丢下我,他的眼睛说。
“我猜到了。”卡瑞丽娜托起兰斯特的脸,碰上他湿漉漉的鼻尖:“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卑劣呢?我早就知道兰斯特不是一个乖小孩。”
她笑着昂起头,用嘴唇浅浅地碰了一下他被染湿的睫毛:“我一直允许你贪心的。”
“我真傻。”兰斯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不停地说:“瑞妮,我真傻。”
“不。”卡瑞丽娜笑起来,把他打卷儿的头发揉得更乱:“你只是太害怕了。”
...
为两个人和好出了不少力的辛西亚没过两天就后悔不已,她试图在餐桌上用一杯纯柠檬汁暗杀兰斯特的舌头(兰斯特最讨厌柠檬),可惜被鼻子灵活的当事人及时发现。
“上帝啊,瞧瞧这是谁,前两天还在扮演霍格沃茨新幽灵。”
她的下巴搁在卡瑞丽娜的手臂上,并且把前面的食物都替换成了柠檬制品:“今天就活过来了,简直是1994年度奇迹。”
“梅林的柠檬汁,这还要感谢辛西亚小姐的大力支持,我真想现在就为你颁发一个1994年度感人奖项。”兰斯特装模作样地擦着眼角,把一盘令辛西亚作呕的杂鱼布丁恭恭敬敬端到了她面前。
为了不浪费食物,它的最终进了贾斯廷的肚子。
卡瑞丽娜笑眯眯地撑着脸观赏很久没上映的闹剧,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场外观众。
“卡瑞丽娜!”赫敏急匆匆地跑过来,眼里含着泪珠,哈利和罗恩追在她后面。
这场面很难不让人误会——毕竟三个人的冷战也是旷日持久,卡瑞丽娜下意识认为他们又让赫敏难过了。
可这次是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海格败诉了!”赫敏举起手上那封信,颤抖着说。
卡瑞丽娜去猫头鹰棚屋寄信的时候还想着这句话,她们明明准备了那么充分的资料,怎么会败诉呢?
妈妈的信没过两天就送到了卡瑞丽娜手上。
她极力肯定这段时间她们做的所有(里面夹杂着黛微阿姨对魔法部的咒骂,虽然被划掉了大部分),但也不得不告诉她这个真相。
“极大部分昏聩而无能的家伙,是不愿意冒着得罪一个大势力的后果去帮助一只神奇动物的——哪怕它是一条如此无辜鲜活的生命,亲爱的,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与愿违。”
更令人难过的是,他们现在甚至不能在晚上去看海格——因为布莱克的二次闯入,对学生们的看管又加强了。
唯一能安慰他的时间只有神奇动物保护课。
海格看上去被这场判决抽走了所有信心和活力,卡瑞丽娜和赫敏劝慰他还可以上诉(尽管她们自己也没有多大信心),还是不能让海格开怀一点。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硬要来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