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孟沅:“……”
“你非要来破费的意义是?”直到被裴谯两手推着进了某家豪华餐厅,童孟沅仍试着唤醒他,“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裴谯状似眉头紧皱地在思索,实则下一秒就毫不在意地挥手道:“没什么,也就是我想奖励你,谁让我的钱多到下辈子都花不完呢!”
“这并不能表现出咱俩之间的情谊很深厚。”童孟沅说,“你会后悔的。”
他的本意旨在让裴谯赶紧醒悟这对他俩来说都算对牛弹琴,与其在这享受美酒蜡烛大蜗牛,还不如趁着梅雨天让他俩都赶紧回去补觉,明早在PEI里还有其他的会要开。
但裴谯却噗嗤笑了一声,自嘲道:“你还不知道要是钱多得花不完,其实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吧?我的钱这么多,每天却还这么勤快地工作,万一等我死的那天都花不完——那该怎么办?那不就是自己白白给被人挣钱花吗?要真是这样——这种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童孟沅寂静了一瞬,又沉默了一瞬,而后回头朝裴谯道:“你这是在炫富吗?”
裴谯就在他身后,一转眼就能看见童孟沅脸上无悲也无喜,就如死水般波澜无惊的一番表情,当即就笑了一声。他趴在童孟沅背上,一下子就抬手指着童孟沅说:“我喜欢你的表情。你的眼神总是这么圣洁。”
谁说穷人听了富人在‘无病呻吟’就一定会应激呢,在童孟沅回头的刹那,裴谯也有一秒在想他会不会直接朝着自己的脸上挥过来一拳,骂他是不是真的疯癫了。
裴谯丝毫不怀疑自己正居高临下地向下审判和猜忌着童孟沅,但实际上童孟沅并没有,他依旧慢半拍呆呆的,张嘴来问的原因就只是童孟沅不确定裴谯究竟是哪个意思,他得先过来问一问,最好是得到本人肯定之后,童孟沅才能确定裴谯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种感觉很好。没人可以拒绝这种感觉。起码在童孟沅张嘴的那个瞬间,裴谯要表达的意思不是经由他人之嘴,也不是单纯只被外表所建构的。他的主意只在他张嘴之后。而不在周围正四处弥漫到处流窜的空气中。
童孟沅艰难地忍住了他想对着裴谯冷笑或是翻白眼的念头,也勉强一笑,说呵呵:“是吗?”
裴谯又垂眼看了他两眼,下一秒嘴上又开始开火车:“I love you,baby.”
至此童孟沅屏住呼吸,觉得裴谯真的精神病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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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童孟沅在冥冥之中,就感觉那晚裴谯身上很怪。他倒也真不觉得裴谯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吃饭,事实确实如此,童孟沅心中预感很准。裴谯来超豪华餐厅开酒的目的就只有两个,一来为了花钱,二来为了喝醉。
也许一开始裴谯本来还有他想,不过看童孟沅甚至没心搭理他以后,裴谯就已经全面实现自娱自乐的精神,第一宗旨改成了灌醉自己。
虽然非常的不像话,一切都异常之荒谬。童孟沅眼睁睁地就看着服务生一趟又一趟地过来送酒,到后来裴谯已经成功地挑逗出童孟沅想要张嘴的欲望,他希望裴谯赶紧闭嘴,别再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了。
结果裴谯本人却只是噗嗤一声轻笑,也拿手比自己嘴上,示意童孟沅闭嘴。喝酒喝多了也有惯性,起初裴谯还认为自己尚有一丝神智,后来喝到最后就发现并非如此。
那些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倒进肚子里的酒精在蒸腾之后,好像还真的勾起了他的些许愁绪。
结账时童孟沅一看服务员递过来小票后跟着的那一连串零就忍不住胆寒,好在全程走裴谯的卡,裴谯在两个服务生的搀扶下走上被餐厅前台叫来的代驾车上,童孟沅只犹豫了一秒不到,便跟着裴谯一起上车,手上全程拎着两个塑料袋作双重保险。
而深醉之后的裴谯则依旧保持了自己良好的个人修养——不怪叫不发疯不骚/扰别人也不想吐。他完美地履行了一个睡美人应有的职责,全程只是把头轻轻抵在童孟沅左肩,两眼紧闭,一路静默。
就是偶尔喜欢吧唧嘴。还是冷不丁就抽搐一下,宛若婴儿还在口欲期,裴谯嘴里也会偶尔吧唧出一句:“……谁迟早都要死?每个人都会死的……不管是生病还是车祸还是地震还是海啸还是……”
代驾在前听不见裴谯对生死如此深邃的思考,只有童孟沅能听见裴谯在背《论一个人究竟能以多少种死法而死》,少说也有二三十种。
裴谯像念咒了一样吧唧了半路《人生的第108种死法》,忽然车碰上红灯的某个路口被晃了一瞬,而后在抵上童孟沅左肩时,童孟沅的左肩就开始局部降雨了。
“我很害怕,我要是死了那可怎么办?”裴谯在童孟沅衬衫的半边袖子上哭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嘤咛道,“我真不想死……”
童孟沅:“……”
童孟沅在同事的边界和人道主义关怀之间稍微迟疑了片刻,而后也没忍住伸手上去直接给裴谯抹了把眼泪,等三两下就把裴谯脸上的眼泪又给扑闪干净以后,童孟沅才惜字如金地安慰道:“那你就别死了。还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