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童孟沅反而是在说出‘裴谯你当年也不怀好意’之后,心里的包袱才倏尔一轻。这点真是没由来的。连他本人一时半会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不仅没由来,童孟沅还冲着裴谯低头说:“对。你再惹怒我,我掉头就走。”
裴谯恼羞成怒地朝他‘喂’了一声。
可童孟沅越看他烦躁,心情越诡异地舒畅,一度还要伸手径直定住裴谯的下巴,仔细地皱眉盯向他的脸蛋,就看裴谯一副想要但又不能、敢怒而不敢言的细微表情,简直流连忘返。
“你真有意思。”童孟沅由衷地朝着裴谯莞尔一笑,“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多了!你发怒的时候也比你装可怜的样子有趣。知道么?我每次一见你装可怜就来气。”
明明有足够的能力,却还是刻意装得可怜。惯有的会靠巧言令色来蒙蔽别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也会真的让人误以为自己被接受了。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裴谯常用的伪装技巧。裴谯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很好就被打发走’的对象呢?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么居高临下地端详过裴谯了,只有当一个人被俯视时,他抬起脸,脸上的一切虚情假意才会变得无所遁形。
之前,童孟沅就最喜欢自己在裴谯之上,向下俯视他的表情,这个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但也能在无形中给他一种安全感。裴谯脸上的表情都能被他尽收在眼底。
即使他感觉到厌烦、愤怒、想要离开,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谯一时失语,当下只能在手上投注至更多的力气,再紧紧地把童孟沅的腰抱进怀中。
“别走。”裴谯嘟囔着道。
童孟沅低头又望望他,伸手掐着他的脸问他:“你需要我吗?”
裴谯就像受了瘪的败犬讷讷了几秒,讷讷到童孟沅都以为他又会陷入沉默时,裴谯忽然轻声道:“我需要——”虽然说得也很艰难,但裴谯毕竟还是说出口了。
虽然他不想依赖任何人,但他毫无疑问地需要童孟沅。这是个事实。裴谯不想撒手。
倒是童孟沅骤然一愣,两眼也诧异地睁大了。见鬼一样重新扫视了他好几遍,才忍不住稍稍歪了歪头。
但仔细想想却还是感觉到不可置信。他想这好像还是裴谯第一次对他说‘需要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呢?
童孟沅不禁也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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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嘴和裴谯接吻,接了大概五六分钟以后,童孟沅才轻轻一下把裴谯推开,下意识地擦了下嘴,又说:“我不是同性恋啊老板。”
裴谯跪坐在酒店的波斯地毯上,因为才亲完不久,胸口甚至还在上下微微起伏。他的两只眼睛乍一看也显得分外无措,童孟沅和他各自心神不宁地沉默了一会,而后就是更漫长的沉默。
亲嘴其实还好。亲一下其实不算什么。一切还可以倒退在数分钟以前,亲嘴能算得了什么?
比起亲嘴更麻烦的事莫过于他俩都蠢蠢欲动的心。
童孟沅还靠在床上,他对接受裴谯上来忽然给自己的嘴来了那么一下只用了三秒,但必须得用更久的时间来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反应。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甚至很新奇。但童孟沅不需要这种状似新奇的体验。
童孟沅就算再怎么脑子一热也做不到在如今一切都好不容易进入正规以后,然后自己爬上了老板的床,再把眼前来之不易的这一切统统搞砸。
他不仅做不到,他甚至还会担心裴谯。如果说童孟沅此前还回味了亲嘴的滋味快有数十秒,那等他回过神以后,他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希望裴谯最好瞬间失忆。
这事就当没做过吧。还是让一切都维持原状为妙。
“不好意思……”裴谯酝酿了半天以后缓缓道。这一刻神智终于战胜了冲动,让他意识到自己貌似做了不妥的事。
谁会准备和自己的助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办公室恋爱?这听起来也太惊悚了一点。
童孟沅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迟疑和更深处的一缕迷茫,而后立刻道:“没事。”
“我们都喝多了。”童孟沅说,“这没什么。”
但裴谯的神情却又恍惚了一瞬,接着问童孟沅:“如果你想……”
童孟沅想也不想地说:“我不想。”
裴谯:“……”
刚才还在心里乱蹦跶的小鹿霎时死了一片。
他俩之间瞬间从旖旎变成光棍。裴谯不能说是毫无相关经历,但也不能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一卦,对此状况,还是难免有些许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