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男人的香味。童孟沅的体香。
裴谯:“……”
童孟沅动了鼠标半天都不见裴谯动,当即也扭头问他:“你愣着干什么?”
裴谯心虚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童孟沅只以为他是矫情又发作了,也没太当回事。但裴谯落笔也就那样,但凡能出一张满意的图,他都不至于千里迢迢来到这参加不知名的匿名小比赛来试图通过竞争来唤起自己创作的欲/望了。
童孟沅看了一会也算看出来了,当下就瞥眼过来又扫了裴谯一眼。
裴谯挣扎以后,还是不得不伸手朝他坦诚道:“你看,我现在就这水平。”
在医院躺三年不仅没给他带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反而让裴谯一拿笔就手生,一度生疏到感觉自己再拿笔画东西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裴谯用了小半年才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身上还能留给他自己的东西又少了一件。
所有存在过的东西最终的宿命都是消亡。裴谯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裴谯一边说‘我就这样’,一边沉默地看向童孟沅,虽然默不作声,那两眼之间的那股劲又恨不得直接将烈焰熊熊燃烧在童孟沅。
用比较有哲思的话来讲:他现在正在用一颗无比灼热的心期待着童孟沅发现自己。并一同来舔舐自己那嶙峋的伤口。
童孟沅:“……”
童孟沅也算心直口快,在和裴谯僵了一会以后,他其实竟然倒是真的,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就也脱口而出:“那你指望我来救你?”
这话听起来已经有点嘲弄的语调在了。他像是在讥讽,但也不知道讥讽的究竟是谁。
饶是他俩之外的网吧世界如此的熙攘吵闹,可童孟沅只是一开口,就仍轻而易举地从他俩之间凿出来了一条冰河。
‘看破不说破’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俩的对话中。童孟沅如此拷问起裴谯,裴谯脸上有一瞬间又有一点扭曲。
“我不能指望你吗?”裴谯又用那种哀戚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
“没有不能啊。”童孟沅又脱口而出,“可以啊。”
但说完没几秒,就又陷入沉默。
童孟沅和裴谯虽然仍在互相张望,但彼此都神思游离,心思各异。
像什么‘永远在一起’‘咱俩是天底下第一好’这种话,也就在青葱校园时期还能稍微谈一谈,其他时候且不说这种东西究竟还有没有可能被实现,问题是有时候就连说这些山盟海誓的人自己都未必相信。
反正童孟沅不信。裴谯大概率也不太可能信。但是从理论上,他俩的这个爱情其实已经很丰满了。
仅从理论上。实际情况则不容乐观。童孟沅始终在保持一种并不得已的沉默。但他也没法对裴谯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对你作出承诺的’。
童孟沅就只能说:“再等等。让我再仔细想想吧。”
裴谯悻悻地‘哦’了一声。不过这已经大大地超出他所预料了,其实他还以为童孟沅会说‘为什么’。‘一个人为什么要依靠另一个人呢?一个人难道不能好好的生活吗?’裴谯丝毫不怀疑三年前的童孟沅会对这种话脱口而出,而他那颗幼小的心灵就会再次心碎。
童孟沅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朝裴谯的大作上瞥了几眼。当然,从纯设计的层面上,这根本什么都不是。属于哪怕有裴谯的名头在身,也一看只能是反响平平的拉跨之作。
不过如果硬找优点的话,其实倒也不能说一无所成。但童孟沅已经疲于开口,裴谯看重的也不是这个。像MATIO要是季度销量不佳时,童孟沅就总得作事后复盘,优点和缺点他都得找,优点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别灰心,他们还依然有所长。并不是只有缺点。
可只有童孟沅自己一个人时,他就懒得再这么做。优点和缺点,原因和结果,童孟沅什么都懒得计较,他只想就此放空脑子,然后保持沉默。
坏的东西,不管再怎么自我安慰,也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所以有时候又何必要自欺欺人呢?结果总归是不会骗人的。
裴谯也显而易见的提不起兴致,头顶上黑云马上压城。
童孟沅不自觉地翘起腿来,姿态端庄地坐在烟雾缭绕的网吧中,过了一会还是自主地打破了他和裴谯之间的这一沉默,表示道:“好了。我想好了。我会去看你的比赛的。虽然那是匿名的——不过你还比吗?”
童孟沅真是裴谯这辈子见过最热爱本职工作的新时代劳动者,别人讲究的是劳逸结合,童孟沅是拿工作来当说话时的逗号。
但裴谯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地道:“比啊。我比。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