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裴谯,他俩待在一起,对童孟沅来说也只有好处,几乎没有坏处。
然而,还是只有说出‘不再联系’的那一刻,童孟沅才觉得自己终于从这一切冗杂的关系中挣脱出来。
只要裴谯和他没有了任何人情债,他不必再把裴谯当作‘老板’‘男朋友’甚至是‘朋友’来看待,童孟沅也就不必再耿耿于怀,为一些无足牵挂的小事而困扰:他也没必要继续在午夜梦回的哪个瞬间再去琢磨‘裴谯究竟为什么离开’‘裴谯究竟还会不会再离开’。
好像也只有‘没有关系’,才能真正做到这一切。当然,在说出‘没有关系’的后几秒,童孟沅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荒唐。
非要在这种时候说‘拜拜’吗?这看上去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一点吧?在说出口的时候,童孟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当然也没有。童孟沅也就是一时有感而发,但这么不合时宜地说出‘这么没脑子的决定’,也并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他更好像只是在发牢骚,然后就朝着裴谯抱怨道。
“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裴谯近乎恶狠狠地朝他道,也已经濒临狗急跳墙,“你现在就是市场上最坏的甲方,不管说什么你都说好,直到签字的时候,你才说不行!”
童孟沅:“……”
童孟沅也几乎不敢置信:“你……你是在和我谈生意吗裴谯?我是你的甲方吗?”
当然,重点其实并不在于此。但本来就沉睡在童孟沅血脉中准备算计的本能却在一瞬就被凶猛地点燃了——虽然他确信裴谯应该也就是在打个比方,但谈判过程中哪能就这么让对方占据道德的至高点呢?
必须要挑字眼。夺回主动权才行。
不过等童孟沅又脱口而出以后,他才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悔。
和他面对面的裴谯已经彻底火冒三丈,狗急跳墙。童孟沅在下一秒就被裴谯猛地压在身下,这一刻已经没人再能保持斯文体面,裴谯径直咬上了他的嘴,纯粹是泄愤。
童孟沅登时间又‘呃’了一瞬,但诡异的是,他下一秒甚至觉得畅快。好极了。现在他俩终于不必再继续绞尽脑汁地互相揣测对方‘爱不爱’‘恨不恨自己’了,裴谯现在是真的气疯了。
……因为他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裴谯几乎也快要抓狂了,本来还称得上‘优雅’的姿态,现在也只能用‘满地鸡毛’来形容,几近怒不可遏地道,“你究竟懂不懂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懂我的心吗?”
童孟沅心想:什么。什么心?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迷茫了,以至于裴谯和他对视了两眼之后,甚至感觉到荒谬,除了当场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来以外,他俩之间居然再发不出一丝动静。完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我们不是正在磨合吗?”裴谯用那种难过中还掺杂着诸多失望的眼神望向他。
童孟沅也从喉咙中发出‘咕噜’一声的细微震动。但其实他不明白,不知道裴谯为什么会这么看着他。
是失望吗?难道他们之间本来有什么期待可言吗?……难道不只是一次玩笑吗?童孟沅迷茫起来。裴谯刚消失那会,裴鹿迎对他的那番冷嘲热讽还久久盘旋在他脑中,即使他已经努力地想将其屏之脑后,并告诉自己:裴谯已经给了自己一个‘结果’,他已经教训了罪魁祸首。
可是那句‘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吧?还以为我哥非你不可了?’却始终无法真的消散。他没法不在意它。可能它本身并不锋利,但却实在命中红心。在当初被射出的当场,它就轻而易举地击溃了童孟沅这么多年都一直竭力不想面对的那个事实。
他和裴谯归根结底还是‘不匹配’的,哪里都不匹配,所以只要出现一丁点的风吹雨打,他俩就会瞬间完蛋。这就是他俩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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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谯走了以后,童孟沅就目光混乱地默默凝视着前方。
脑子里已经被‘糟透了’充满。其实裴谯今晚来可能也真的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本来他也只需随便再说点好话这事就结了,可惜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抽了什么疯,他就非得要算总账。
现在惟一的感想就是悔不当初,脑门疼。
童孟沅越想当个坦诚真诚的人,现实越要朝他脸上狂甩巴掌,四处狞笑着说你做梦,你做梦。
就算现在让童孟沅马上掏出手机拦下裴谯说不,你别走。童孟沅也做不到,他丢不起这个脸。但坐视不管又实在不是童孟沅的风格。
童孟沅只在凳子上杵了十几秒,而后脑子真的连声轰鸣,就像是要炸了一样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