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饭时,童孟沅朝裴谯宣布自己已经入围初筛的这一喜讯,裴谯立刻很给面子地‘欸——’了一声,一边鼓掌一边恭喜他。童孟沅相隔一张餐桌,看着裴谯这回实实在在地全身晃动,这终于有种‘一切都回归正轨’的恍惚。
虽然他俩当初对MATIO是否开张的问题产生过一系列的争吵和对峙,但不管怎么说,MATIO现在做得还不错都是事实,这顿庆功宴如果当初没出意外的话,应该早早就吃了。而并非拖到现在。
童孟沅早就忘了MATIO当年出了第一款爆单时,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但如果当时裴谯还在的话,他肯定也会找裴谯一起庆祝。
从裴谯坦白的那晚以后,童孟沅就拿到了他当初的就医本,裴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童孟沅不想把这种东西想得太复杂,不过在冥冥之中的确有一条线索终于把之前裴谯种种诡谲的行为完整地串联在一起,把它们一同展现在了童孟沅眼前。
原来是身怀之余几率不高的遗传病,所以才怕死的啊。
童孟沅越想越觉得这真的太地狱了。脑子告诉童孟沅,这事没那么轻易过去,对裴谯来说,这想必也是极其痛苦的一段创伤。但实际上,他也没有经验,他要去问裴谯这几年躺床上是不是很寂寞吗?
还是再安慰点其他的,说你看这个病虽然凶险,但幸好你活下来了。
童孟沅在幸运和不幸之间反复徘徊,迟迟没法张嘴。眼睛只能强行紧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盘菜,尽可能地多吃,让自己的嘴压根没有空档。
等吃到一半一抬眼,童孟沅才瞥间裴谯压根没动筷子,一直定定地望着自己。
童孟沅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也慢慢停滞于此。
坐以待毙不是童孟沅的风格。尽管他的脑子其实一片空白,但一看见裴谯盯着自己,他就立刻举起旁边葡萄汁,冲他道:“我那晚好像忘记说了,幸好你活下来了。祝贺你。”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感觉很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裴谯依旧定定地望着他,眼睛却倏尔亮起来,当即也举杯过来和童孟沅‘砰’地一声撞在一起,笑容满贯地朝着他说:“谢谢你。”
有些东西一旦从裴谯口中说出来,就难得显得很矫情。不过他其实也很寂寞。痛苦总是终日在盘旋在他身旁,可也总是很难以启齿。
几乎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在给裴鹿迎既当爹又当妈。这点也是没办法的。说到底,他也总不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不管不顾吧?
亲弟弟肯定是要管的,可在外还有裴二在虎视眈眈。裴谯在很久以前也以为二叔是亲人,裴致业只是在前将手一挥,他便在后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名下财产双手供上。
所以说自古都是,送财容易请财难。
后来不知道花了多少年的功夫,裴谯才勉强把它们再从裴二的手中一一拿回来。而且即使拿回来了,裴谯也感觉自己为此付出了太多,其中所磋磨,实在很难用一言两语就说得清楚。
他总是想自己已经厌倦了旧事重提,他需要一个崭新的人出现,童孟沅便由此粉墨登场。
这简直就是天命!
等这一次温存结束以后,裴谯才终于能感慨上一句:一切终于都变回从前了。他把头像鸵鸟一样埋在童孟沅颈窝中,童孟沅还想再要做点其他的什么,但他也一动不动,就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要安静地待着,也伸出一只手死死地箍住童孟沅,不想让他离开。
“你怎么忽然又这样?”童孟沅却不解其意,被裴谯扒来住的瞬间,他还以为裴谯是也想喝点什么,又或者是冰淇淋,但等他把那些东西统统都递到裴谯手边时,裴谯却又抬手拒绝,闷闷地只是一言不发。
“亲爱的。”裴谯动了动嘴皮,下一秒把手竖起来放在了嘴前,冲童孟沅近乎喃喃地道,“我们不要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靠在一起,也不要分开就好了。”
童孟沅提交了一轮更详细的设计截图过去,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那么的焦躁。如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会立刻起身坐在电脑桌前,用其他的工作来消磨剩余的注意力。可有裴谯在身边时,童孟沅当然不想再去工作。
这点就和他注定会喜欢工作一样,根本就是另外一种本能。
只要坐在裴谯旁边,童孟沅就知道自己还在留在这里,和裴谯继续聊点没有意义的废话,比如天气真好,泳裤真短。
人是没法抗拒自己本能的。就连童孟沅也不得不承认,在如此惠风和畅的海风之下,他实在也是骗不了自己。
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工作远比裴谯更可靠。去工作的收益远远胜于他俩坐在露台的太阳伞之下发呆。更远胜于他俩凑在一起听裴谯瞎扯来自天南海北的八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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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之后就当咱俩不认识。”童孟沅抓着裴谯的领带朝他耳提面命,等裴谯点头以后,才把他放出去。
其实裴谯对此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童孟沅从和他在一起之后身上就跟安了什么防监控雷达似的,方圆十里内只要有熟人,那他俩就是偷情关系。童孟沅从身心抗拒一切来自裴谯的任何不当行为。包括无理由的打招呼。
之前关系不明时,裴谯还能过来调戏调戏童孟沅,现在就不行了。现在属于是做贼心虚。
裴谯按李林溪亲友的身份入场,一进去就和林蓝碰杯,各自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林蓝还笑着跟他开了个玩笑,“好几年了吧。真是稀客!”
裴谯定了定神就说‘哪里哪里’,也开了个玩笑就把林蓝给糊弄过去,脸上含着一抹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场标准的温柔浅笑。
哪怕是其他人过来,裴谯也一律以脸上带着不显山不露水始终一抹淡淡的微笑相对。他没什么异常想要展现在人群之中的东西,其实就连人群之中新鲜的乐子,如非情不得已,裴谯也实在懒得去凑。
他只想回家。就是现实不允许,裴谯除非是死了,否则就必须站在这里应酬,再将自己的微笑呈三百六十度地向外普照给世人,听他们认为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