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不是个幸运的,妈妈早逝,爸爸在前几年因为阻拦偷猎人,一只脚被子弹射穿,神经坏死,不良于行。
好在有周围人帮忙,到底是扛过来了,她现在亲人就爸爸和弟弟了,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阿嬷骂道,“你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再出事,你阿爸怎么办!”
被阿嬷拉着,女人一边捂着嘴哭泣,一边脆弱得瘫坐在地上。
周围已经陆陆续续围过来几个人,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这几天还没离开的游客。大家看着黑沉沉的林子,谁都不敢轻易往里进。
可十岁的小孩走失在林边,也没人真能当没看见。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终于有人低声开口:“现在怎么办?”
阿嬷盯着林子深处,脸色发沉。
她手里攥着那半碗水,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下定决心似的,慢慢走到那条小路边,把水轻轻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用藤条编的草环,压在碗沿。
然后,她低下头,用本地方言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在场的几个年轻人听不懂,只觉得那语调又轻又慢,带着一种极古老的味道。
包括丢了弟弟的女人在内,他们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这种古调现在的年轻孩子基本都不会说了。
她只能压抑着哭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用着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阿嬷。那几个跟着阿南一起玩的孩子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大人后面,眼睛都不敢眨。
苏班接到消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只能笑着尝试将游客忽悠走。
久久没有看见下文,有点耐心的游客也已经扛不住离开了,真心担忧失踪的阿南的游客,左顾右盼发现自己也帮不上忙,只能和苏班说要不要报警。
苏班只能用已经报警了这种说辞安抚他们。
现在天色渐渐暗了,在苏班承诺明天一早就组织人进林子找人后,那些人才逐渐散去。
留下的本地人自觉地将阿嬷等人围了起来,遮挡住有些人打量的视线。
直到太阳快与地平线齐平,这些人才听到了林子里传来的一声很轻的窸窣。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了厚厚的落叶。
所有人瞬间绷紧。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从深处一点点往外挪,轻得诡异,却又逐渐清晰。
卖果子的女人浑身抖得厉害,眼泪糊了满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黑的树影,几乎站都站不稳。
一股带着浓重草木湿气的风,从林中深处缓缓吹出来,掠过众人额发时竟有些凉。与此同时,远处像有一道极轻极轻的哼唱声顺着风飘过来,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却一下子让在场所有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女人猛地捂住嘴,指尖泛着青白。
阿嬷也白了脸,却还是硬撑着没退,额角细细密密全是汗。
紧接着,靠近林边的一棵老树上,忽然垂下来一根细藤。
很细,很青,尖端还挂着嫩叶。
它慢慢晃了晃,垂到半空,又朝右前方的方向轻轻偏了一点,像是在指路。
在场的只剩下知情的本地人了,他们默不作声。
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刚要往前,却又被阿嬷一把按住。
“不能乱动。”阿嬷声音很哑,“等。”
她这个“等”字出口没多久,不远处第二棵树上也垂下来一根藤,方向和第一根一致。再往前,是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接一根,从林边一路往里,竟真像无声地铺开了一条路。
在场的人看得头皮都麻了。
“阿南——”女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低低喊了一声。
这一次,林子里竟真有了回应。
“姐……”
声音很小,很虚,小孩哭得太久,嗓子都哑了。
女人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疯了一样就要往前冲,却在下一秒,林边那片垂落的树影里慢慢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男孩,腰间正不轻不重的缠绕着一圈圈的藤蔓,而他正被推着往前走。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老人们基本都不自觉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年纪轻一点的看到如此画面却也忍不住一哆嗦。
阿南脸上全是泥,衣服湿透了,裤腿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手里却死死抱着一大束不认识的深绿叶子。那叶子边缘有细齿,叶脉发白,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还带着水珠。
阿南踉踉跄跄往外走,嘴唇发白,脸上却没什么惊恐,反而透着一种刚刚哭累了后的茫然。
女人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要吓死我!”
阿南被她抱得一晃,手里那束叶子差点掉了,连忙又抓紧,声音小小的:“不能掉……林子里的妈妈给的。”
周围人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