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听起来很难的样子,再不行你就做个普通的蛋糕吧,像你上次给大娘做的那个也行。还有你要是有啥需要的食材,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出钱让你买。”
路雨点头,以表明白。
待两人走后,小绿团子飞出来,疑惑道:“宿主,我怎么不知道你会翻糖工艺?”
“我不会啊!”路雨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还答应他们?那你上次做的蛋糕就是拿蛋糕胚抹了一层奶油点缀水果,这次你要做什么鹤的造型,超难的……你有这个实力,不能吧?”卷饼百思,不得其解。
“我可以发布到社区里面,让会做的宿主做呀。”路雨笑嘻嘻。
“哦,原来你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卷饼回过神来,“那还挺聪明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当然!”虽然这个夸赞听起来不悦耳,但路雨还是接受了。
他花几分钟编辑好帖子,发布到社区里,等待有缘人。
“求助,帮忙做生日蛋糕,古代位面的,寿星喜欢鹤,书画,字帖元素,可自由创作,金币×500!”
但是很久都没有人回帖,正当路雨觉得自己定价太少了,导致没有人?准备提价的时候,有人敲了路易的小窗。
生辰宴当天……
路雨跟着林府的管家往里走,刚过那道雕花朱漆大门,脚步就下意识慢了半拍,原以为外头那对石狮子已是气派,没承想里头竟藏着这般天地。
“不愧是富贵人家……”他心生感慨道。
进了林府的门后,暑气像是被拦在了外头,先撞进眼里的便是那方池塘,正是盛夏,塘里的荷开得正好,挨挨挤挤的绿荷叶铺了半塘,叶梗直挺挺地戳在水里,托着或粉或白的花。有的全开了,花瓣舒展着,露出中间嫩黄的莲蓬;有的还含着苞,鼓鼓囊囊的,像怕羞似的躲在叶后。
风一吹,荷叶晃悠悠地摆,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咚”一声落进水里,惊得停在花苞上的蜻蜓振了振翅膀,却没飞远,只歪歪头,又歇在了旁边的叶尖上,翅尖透亮,映着日头泛着光。
往水里瞧更热闹。几尾锦鲤躲在荷叶底下,像是怕晒,时不时摆着尾巴游出来,有通体通红的,鳞片亮得像镀了层金;有黑白相间的,游起来像朵会动的墨荷;还有花斑的,身上红一块白一块,跟撒了把碎彩石似的。刚有片花瓣飘落水,一条花锦鲤就游过去,用嘴碰了碰,没尝出滋味,又摆着尾巴钻回叶底,搅得水面漾开一圈圈细波纹,把荷叶的影子都晃碎了。
塘边的垂柳垂着绿丝绦,风拂过,枝条扫过水面,带起些微凉意。管家在旁笑道:“这荷是老爷特意让人种的,说夏天瞧着清爽。锦鲤也是太太养的,每日都要让人撒两把鱼食呢。”
路雨站在塘边看了半晌,连鼻尖的汗都忘了擦,原是见过池塘的,却没见过这样的,荷叶鲜绿,荷香清浅,蜻蜓点水,锦鲤戏波,连暑天的热都减了几分,只觉得眼里心里都亮堂堂的。
“跟着我吧。”林枫突然冒出来,从管家手中接过引领路雨。他眼睛略过路雨手中捧着的超大食盒,这是路雨要求林晩定制的。眼底略过一丝雀跃。
林府的朱漆大门从清晨便没停过开合,马车在巷口排了长队,宾客们穿得簇新,携着寿礼往里走,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正厅里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晃悠悠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管事们穿梭着招呼,小厮们端着茶盘快步走,连廊下的戏班子正调着弦,琵琶声脆生生地漫开来。
宴席开时才叫真正热闹,先上的冷盘就摆得像幅画。水晶肘子切得薄如纸片,裹着透亮的冻,颤巍巍卧在青瓷盘里,旁边摆着糟三样,糟鸭舌、糟毛豆、糟鸡爪,浸在琥珀色的糟卤里,还凝着些碎冰碴。酱鸭斩成块,皮油亮得反光,底下垫着脆生生的藕片,咸香混着清爽气儿。
热菜一上桌,香气更盛。整只的烤鹅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表皮烤得金脆,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裂开,油顺着肌理往下淌,旁边配着甜面酱和薄饼,刚递到桌前就被抢着卷了吃。红烧肘子炖得烂乎,红亮亮的汤汁裹着肉,筷子一夹就脱骨,底下埋的香菇吸足了肉汁,比肉还抢手。还有清蒸鲥鱼,连鳞一起蒸的,脂膏渗进鱼肉里,撒上葱丝姜丝,浇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鲜得人直咂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端着酒杯去主桌敬酒,有人靠在椅上听戏,小厮们还在不停地往桌上添菜,油焖大虾红得透亮,剥开壳里头的肉紧实;炒时蔬翠生生的,沾着些蒜末;还有一碗蹄花汤,汤色乳白,撒上葱花,喝一口暖乎乎的。院子里的笑声、戏班的唱声、杯碟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风里都飘着饭菜香,热热闹闹的,衬得这生气日宴格外有滋味。
寿堂里鼓乐声歇,宾客们按着亲疏次序,依次上前给林老爷贺寿送礼,红毡铺地,步履轻缓,满室皆是恭贺声。
最先上前的是盐商沈老爷,管家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白瓷匣,匣身雕着缠枝莲纹,轻轻掀开,一枚南海夜明珠便映得满堂生光。莹润的珠身似凝了月华,白日里也漾着淡淡清辉,触手温凉,林老爷颔首笑道:“沈兄费心了。”
接着是本地文社的周先生,他双手捧着紫檀木笔架,架上搁着支湘妃竹毛笔,紫褐斑纹如流云漫卷,紫毫笔头根根挺直。“此笔是江南文家旧藏,曾为前朝翰林所用,特赠予林公。”周先生话音落,笔帽上细如蚊足的篆字更添古意,林老爷轻抚笔杆,赞了句“好物件”。
随后,有名的教书先生李夫子奉上两卷书帖,锦面装裱,一卷是他亲笔书写的《寿康赋》,墨色浓淡相宜,笔锋刚劲藏柔;另一卷是手抄的《岁时广记》,字迹娟秀,足见用心。林老爷接过展开,连称“墨香沁人,情义无价”。
最后上前的是城南商行掌柜,身后仆役抬来青花大盆,盆中半人高的金钱树长得葱茏,肥厚的复叶层层舒展,小叶似串串铜钱油亮发光。“祝林公福寿安康,财源广进!”掌柜的话音刚落,满室宾客皆笑,林老爷抚着胡须,看着满桌贺礼,脸上漾着欣慰的笑意。
“好好好!说起来晚儿,枫儿你们的礼物呢?”林山谢完宾客回头一想,发现自己的孩子还没给自己贺礼。
“晚儿特地为爹爹学一支舞蹈,就只献给爹爹。跳舞之后还会有惊喜的,这是我和二哥特地为你准备的,敬请期待吧!”林晚娇俏地说。
生辰宴的红烛燃得正旺,映着满厅锦缎华服与珍馐玉盏,丝竹声悠悠扬起时,林晚提着月白绣兰的襦裙下摆,缓步走到厅中玉阶前。
她屈膝福了福身,鬓边银铃随动作轻颤,抬眼时,目光先落向主位上的爹爹,他身着藏青素缎袍,鬓角微霜,正含笑望着她,眼底盛着温软的期许。
乐声陡然转柔,林晚舒展开双臂,水袖如流云般从肩头滑落。先是轻踮莲步,在青砖地上踏出细碎的节拍,裙裾旋起时,似月下初绽的白荷,层层叠叠的绣纹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待乐声拔高,她腰身一拧,水袖凌空甩动,银铃脆响与丝竹相融,袖角的兰草纹样仿佛活了过来,在红烛光影里舒展、摇曳。
旋身时,她微微俯身,长发随动作轻扫过肩头,腕间玉镯叮咚,与水袖的簌簌声交织。末了乐声渐缓,她收袖而立,身姿如柳丝轻垂,最后一个旋身,水袖在身前挽出一朵圆润的花,屈膝颔首,鬓边银铃轻响,恰好落定在乐声收尾的一刻。
厅中静了瞬,随即爆发出满堂掌声,主位上的林山,看着女儿精心准备的舞蹈,笑着颔首,抬手轻捻胡须,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她拍手,在门口静侯多时的路雨端着蛋糕就进来了。
掀开食盒,一层薄如蝉翼的珠光糖霜先撞入眼帘,刹那间,满室的暖光都似被这抹莹润的奶白拢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蛋糕主体是温润的牛乳色,周身裹着细腻到不见纹路的奶油,边缘缀着一圈绿色的荷叶,脉络清晰得仿佛刚从塘中撷来,带着晨露的湿意。荷叶间,数朵粉白渐变的莲花亭亭而立,花瓣层层叠叠,最嫩的花心嵌着细碎的金箔,风一吹,似要轻轻颤动。
最令人屏息的,是荷花丛中踮起脚尖,展开双翅的鹤。那鹤通体雪白,翅尖晕开淡淡的灰蓝,羽翼根根分明,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它的脖颈优雅地弯曲,尖喙中竟衔着一帘“宣纸”,鎏金的字体写着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金芒在烛光下流转,与鹤身的莹白相映生辉。
鹤的姿态极是灵动,双翅微微张开,羽尖似触到了旁边的莲花,竟像是刚落定在莲荷间,正欲将吉祥话送抵眼前。
众人望着这方蛋糕,一时竟无人言语,只觉眼前不是一块甜品,倒像是一件凝了巧思的艺术品,美轮美奂的模样,让生日的欢喜与惊喜,都在这一瞬抵达了极致。
林晚失声惊呼:老天,好美!
林枫本来双手交插,看到这眼睛瞪得像铜铃:!!!
“飞鹤送福,妙哉,妙哉!”林山看见此物,眼睛发光。
“爹,还愣着什么呢?快去吃呀!这是女儿给你准备的生日蛋糕。”
“主座上的林山闻言一悦:“蛋糕?!那是什么?”
“蛋糕就是一种糕点,庆祝生辰日的,类似于寿桃,这是女儿,拜托朋友精心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它不仅看着好看!味道更是一绝,我保证这是爹爹你从未吃过的美味!”林晚见众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底里涌出一股快感。
那口下去,林山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原本浅淡的笑意一下子扩开,连带着眼角的纹路都松快了,刚才还带着几分严肃的脸,此刻软得像被温水浸过。他含着蛋糕没立刻咽,又叉了一块,这次嚼得慢,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严肃的脸绷不住了,情绪激烈:“这是什么神仙吃食?甜得清爽,入口即化……唔嗯……”
林山内心翻江倒海,想办法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口感,却发现穷极毕生所学都形容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他放下勺子,转头拍了拍林晚的手,眼里满是赞许:“好孩子,你这眼光可真不错!能请来这样的巧厨,是你们有心了。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
自己女儿和儿子那么费尽心思,当然要给些奖励,从吃了蛋糕后,林山的笑容就没停过。
宾客们见林山吃了蛋糕后情绪大变,惊叹那蛋糕的美味?!竟用词形容不出来吗?都眼巴巴的看着那盘神仙美食,都想要吃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林老爷所说的那么美味。
林晚被夸得脸颊微红,笑着往路雨那边瞥了眼,路雨正站在厅下,见老爷吃得高兴,也悄悄弯了嘴角。
宴会过后,林家兄妹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彼此的奖励。
林晚对宴会路雨的表现非常满意,听到路雨想要吃冰西瓜,就差人送了几个一车冰镇西瓜过来,答谢他。林晚派来的马车停在路雨院外时,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得院角鸡雏扑棱棱飞。
路雨掀帘出来,就见车夫正往下卸那四个沉实的木箱,掀开箱盖一看,里头冰块裹着碧绿水灵的西瓜,凉气混着瓜香扑面而来,数一数竟有十好几个,个个圆滚滚的,表皮纹路都透着新鲜。
路雨摸了摸下巴,转头对闻声出来的王兰笑:“林小姐这礼也太实在了,我一个人吃到下个月也吃不完。”
王兰蹲在箱边戳了戳西瓜,脆生生的:“可不是嘛,这瓜看着就甜。”
“西瓜是寒性食物,吃多了可要闹肚子了。”王兰瞅见这一车的西瓜,忧愁道。
“那不如我们自家留几个,剩下的分一些给别人。”路雨提议道。自己跟林小姐提这个要求,是因为自己和抒情和抒义俩都馋西瓜了,只是想过把嘴瘾而已。没想到林晚央人送这么一大车过来。
两人寻到里正一说,里正当即点头:“感情好啊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祠堂外那棵大榕树底下凉快,就去那儿分!”
没多久,祠堂外就支起了几张长桌,板凳在树荫下摆了一片。里正站在石碾上喊了一嗓子,村里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往这边来——有挎着竹篮的婶子,有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有攥着草绳的孩童,远远就问:“里正,这是分啥好东西?”
路雨和王兰正蹲在桌边卸西瓜,冰块化了水顺着箱缝往下淌,沾得西瓜表皮更亮。路雨抱起一个往桌上放,“咚”一声闷响,笑着应:“是林府送的西瓜,甜得很,大家都来尝尝!”
刚说完,就有胆大的孩童凑过来,仰着脖子看桌上的瓜。王兰拿起菜刀,“咔嚓”一声劈开一个,红瓤黑籽露出来,甜气“腾”地散开,引得人都凑了上来。里正笑着挥挥手:“都排好队,人人有份!”
树荫下霎时热闹起来,刀刃劈瓜的脆响、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祠堂外的人越聚越多,树荫下挤得满满当当,路雨正给递来碗的阿婆舀西瓜,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汉子干脆脱了短褂,光膀子靠在树干上啃瓜,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他下意识别开眼,眉头悄悄皱了皱:这也太……辣眼睛了。
他原以为古人讲究礼数,哪怕天再热,也得规规矩矩穿严实,哪成想是这光景。正暗自嘀咕,脑子里就响起系统卷饼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啧,认知还停在书里呢?古人也怕热的,哪能跟自己过不去。”
路雨脸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个干笑。
正臊得慌,忽然想起前些天。那会儿他热得整日唉声叹气,王兰找了件葛布短褂给他,那料子薄得透光,两侧腰侧竟是敞着的,只缝了两根细带子,就算系紧了,也还是敞着大半片腰腹。他当时拿着衣服脸都红了,怎么都不肯穿出去,只敢夜里在院里松快松快,如今再看眼前这光景,倒显得自己太拘谨了。
“原来真是我想多了。”路雨小声嘟囔了句,又拿起半个西瓜往桌上放,看那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笑着逗孩童,倒也没觉得多碍眼了,反倒是自己先前那“古人保守”的念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古人没有你想的那么保守好不好”。小绿团子说。
祠堂前的空地上,老槐树投下大片浓荫,几个竹筐倒扣在地上,切开的西瓜敞着红瓤,甜丝丝的汁水顺着瓜皮往下淌,浸得青砖缝里都带了点凉甜气。大人们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摇着蒲扇说话,时不时拿起块西瓜咬一口,汁水沾在嘴角,笑着拿手帕擦去。
树另一边,抒义正站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胸脯挺得高高的,嗓门亮堂:“我当老鹰!小石头你当母鸡!剩下的都排好队当小鸡!”他胳膊一伸,作势要扑,当“母鸡”的二柱赶紧张开胳膊拦着,后面一串“小鸡”拽着前一个的衣角,跑得咯咯笑,衣角在风里飘得像串小旗子。
抒情蹲在不远的石阶旁,手里捏着片刚摘的梧桐叶,粽子在面前卧着。猫懒洋洋地晃着尾巴,她就用叶子轻轻碰猫的耳朵,猫“喵”一声歪过头,她便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凑过来,其中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声问:“抒情,要不要来玩?我们缺个小鸡呢。”
抒情抬头看了看她们,又低头摸了摸猫的背,没说话,只是把梧桐叶递到猫鼻子前,看猫用鼻尖蹭了蹭,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红头绳姑娘还想再邀,旁边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衣角,朝抒义那边努努嘴,那边正玩到热闹处,“老鹰”扑得急,“小鸡”们笑得直不起腰,连大人们都跟着拍手。抒情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专注地逗着猫,指尖沾了点猫毛,也不拍,就那么轻轻蹭着猫的爪子,安安静静的,像株晒着太阳的小蒲公英。
路雨正弯腰给抒义递擦手的布,眼角余光瞥见祠堂角的树后挪出三个人影。他们呆呆的站在那。中年男女应该是两口子,中间还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便想过去招呼他们来吃西瓜,却被李大娘抓住手臂:“别!”
这一遭,路雨都蒙了:“什么?”
王兰小声告诉他:“你忘了吗?他是李老栓的大儿子一伙,李大壮一家。”
路雨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下来,年轻人就是喜恶分明。
那孩子眼尖,早瞥见了石桌上的西瓜,小手拽着刘大柱的衣角直晃:“爹!西瓜!我要吃西瓜!”声音脆生生的,在嬉闹声里格外清楚。
李大壮听到儿子这话,和陆羽瞬间变化的脸,两口子脸“腾”地红了,脚步顿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先前李老栓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此刻撞见路雨,脸上哪还有半分自在?眉头皱着,嘴角扯了扯想笑,又僵着没笑出来,只低着头用眼角瞟路雨,那眼神里,尴尬混着点馋意,黏糊糊的。
路雨看在眼里,没吭声。倒是那孩子不懂事,见爹娘不动,挣开手就想往西瓜那边跑,被他娘一把拉住,低低斥了句:“别闹!”孩子委屈地瘪瘪嘴,眼睛还黏在那红瓤西瓜上,直勾勾的,像只被圈着的小馋猫。
李大壮干咳了两声,朝路雨含糊地拱了拱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路……路兄弟。”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别的话,脸憋得更红了,脚下磨着地面,进退都不是。
路雨望着李大壮一家三口,心里像被风搅了的池水。先前李老栓那般作闹,他怎会不气?可县太爷已断了案,李老栓也受了罚,那点火气早跟着日子淡了。恨吗?看着眼前夫妻俩局促的样子,倒也恨不起来,只是觉得犯不上,恨这情绪太费神,缠得人心里堵,索性便不想了。随它去吧。
可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着递上西瓜,又像是违了心。他向来乐意分享,给邻里送些新奇吃食时,听着夸赞和他们开心的表情,心里自动分泌多巴胺。
路雨眼神漠然,半晌也没有回应。察觉到街坊邻居八卦的眼神,李大壮正拉着妻子要挪步,听见“可以啊”三个字,脚步猛地顿住,夫妻俩脸上的窘迫瞬间被惊喜冲散,像是怕路雨反悔,忙不迭地作揖:“多谢路兄弟!多谢路兄弟!”
那孩子早挣开手跑了过来,路雨拿起块递过去,他接过来就往嘴里塞,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地喊“谢谢哥哥”。李大柱两口子也拿起西瓜,站在角落小口啃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感激。
李大壮的儿子捧着啃得只剩月牙边的瓜皮,正用袖子抹嘴角的甜汁,忽听得不远处一阵欢闹,抒义正张开胳膊当“老鹰”,追得一串“小鸡”东躲西藏,孩子们的笑声像撒了把碎银,在树荫下滚来滚去。
他眼睛“唰”地亮了,瓜皮往旁边石台上一放,小短腿“噔噔”往那边跑,跑到队伍边却又猛地顿住,小手攥着衣角,怯生生地往人群里瞅。抒义正扑得兴起,没留意到他,倒是队尾的小姑娘回头看见,脆生生喊:“你要来玩吗?”
这一问,孩子像是得了准信,脸涨得红扑扑的,使劲点头,声音又急又亮:“想!我想当小鸡!”说着就往队伍后头凑,却又怕唐突,停在原地直搓手。
抒义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咧嘴一笑,胳膊往旁边一摆:“来啊!正好缺个人!你站小石头后面!”
孩子眼睛更亮了,踮着脚跑到“小鸡”队伍尾,小心翼翼拽住前面孩子的衣角。等“老鹰”再扑过来时,他跟着队伍左躲右闪,起初还拘谨着,跑了两圈,见“老鹰”没抓到他,“咯咯”笑起来,拽着衣角的手也攥得更紧,小身子跟着队伍一颠一颠的,像只刚学会蹦的小麻雀,眼里的兴奋快要溢出来了。
路雨坐在树下看着,手里捏着半块西瓜,甜凉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先前心里那点拧巴劲儿,倒像被孩子的笑声泡化了,松快得很。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倒比方才更热闹了些。
…………
夜深人静,正是人们进入梦乡的时候。
咚咚!一段富有节奏的,声音扰乱了路雨的睡梦,睡得深沉的路雨睁开疲倦的眼睛。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拂去了几日,炎热的燥气。稀稀疏疏的雨滴声又像一首摇篮曲,刚睁眼的路雨又欲躺下。
“路哥!”一道急促的男生从路雨耳边响起。
紧接着,窗边冒出一个人头的轮廓,被眼睛半眯不眯的路雨看到……好悬没把他吓死。
“别怕,是我李乐!”李乐看里屋的大哥身形一颤,知道自己吓到别人了,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是你小子……大半夜你来这干嘛?!”听到是熟人,路雨抚摸自己的小心脏。
“那肯定找你有事的,至于吓到你了,对不起!你跟我走一趟。”
“不了吧,我现在好困,我想睡觉……”
“很急很急,你就跟我来一趟吧!至于是什么事情,你来了就知道了!”李乐很神秘,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搞得路雨都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事,赶紧穿上衣裳,跟着他过去了。
李乐是拽领着路雨走的,夜晚雨丝刮过路雨的脸,原本迷蒙的脑子,清醒过来。
“李乐你要带我去哪里?”
“家……我家!我家狗要生了!”李乐回应。
路雨:???!!?
不是哥们,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拉他过来看狗生崽?!
好吧,路雨确实挺感兴趣的……
李乐笑道:“我娘亲说,要给你送只狗仔,这狗仔就送你了,算是你请我们吃西瓜的回礼。”
“为什么?!其实不送也行的。”
“你家里很多动物啊,我娘亲,以为你喜欢小动物呢,你家有猫有鹰,就差条能看门狗了。所以就要送给你呀。”
“什么鬼理由?”路雨并不能理解。
“你别管,总之就是送礼,别欠着人情。”李乐霸道的说。
黄狗蜷在柴房最里的干草堆上,腹下的毛早被汗水浸得打绺,粗重的喘息像台漏风的风箱。前爪时不时扒拉两下干草,把垫在身下的旧棉絮拢得更紧实些。
干枯的禾梗垫着,角落蜷缩着。它看到李路两人来时“嘤嘤”地叫喊,似乎在告他们不要靠近。
“蹲下来吧……”李乐在一捆柴后面,拉着路雨蹲下
第一声细弱的“嘤嘤”冒出来时,它猛地抬了抬头,浑浊的眼亮了亮,跟着又重重垂下,腹部一阵剧烈起伏。没一会儿,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滚落在棉絮上,它立刻侧过身,用粗糙的舌头一下下舔去那团肉上的黏液,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
屋外的雨砸着瓦片响,柴房里却只有它的喘息和舔舐声。又一阵宫缩来临时,它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咽,却始终把肚子护得牢牢的,直到第二只、第三只……小小的肉团在干草上蠕动,它便把它们一个个拢到腹下,暖烘烘的肚皮贴上去,连尾巴都轻轻环成个圈,把整窝新生命圈在中央。虚弱的伏在爪子上。
李乐悄悄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直通体浅黄的团子。
狗妈妈肚子里生出的小狗崽,眼睛还未睁开,身上沾满了粘液,咿咿呀呀的乱动着。
“啊,这给我吗?”一团小生命放到路雨的手中,温热柔软的呼吸着。
“对对对,快走啊,不然大黄发威了,咬你。”
“哦哦……”路雨正应着李乐,转头却发现大黄黑幽的眼睛看着他,狗嘴呲牙,一副要将他撕烂的模样。
叮咚……咚!完啦!!!路雨的心跳飙高速,他撒腿就跑。
“汪汪——呜汪——”大黄如同一只旋风陀螺,对路雨穷追不舍。
好在外面下雨,还有夜色的掩盖中,路雨成功逃脱。但他全身都淋湿了,狼狈至极。几百米的路程,跑完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好在怀中的狗崽没有淋到雨,路雨找出一块棉布,把它包裹起来,再用布,将它的身体一点点擦拭干净。
路雨打开系统检索一些养狗崽的攻略,并在商城里买了一盆奶给它,小狗慢慢的咕蛹到奶盆前。暴风吸入,舔舐得盆里的奶四处乱溅。
……
“小狗狗,好小一只啊。”抒义惊讶道。
“对呀,土豆还是个宝宝呢。”路雨嗓子忍不住夹起来。“多吃东西才会长大呀。”
小狗周身黄色像一只肥圆土豆,所以取名叫土豆。
小狗可单手握着,柔软的像一坨生面团。
“汪汪?”
“哥哥,土豆好像想喝奶……”抒义很喜欢小狗,见它叫了,忍不住关心道。
“别念了,刚刚我才喂了它一点奶,在位会把它的肚子撑爆的!”路雨夸张的说,效果很明显。
抒义张嘴惊恐:“啊!不要不要,我要小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