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玉饴小筑掌柜季氏,受贵府娘子所托,送糕点上门,这是订单和对牌。”
门“吱呀”开了,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门仆慢悠悠踱步出来,接过订单和对牌,来回翻看了一遍,“候着,待我回禀后再说。”
门沉沉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顷,门仆领了吩咐开门。
“季掌柜,我家三娘子命我来接您。”门后传来一中年管事妈妈的声音。
裴若走近,看清是此前陪着相府三娘子,就是她口中的三娘子,到铺子下订单的仆人,“吴妈妈,劳烦您带路。”
蜿蜒的回廊高低曲折,裴若带着拎着食盒的季福,跟着吴妈妈一路走到相府厨下。
相府的厨房阔大,几口大灶同时吞吐着火焰,数十名仆妇的身影在弥漫的蒸汽中穿梭,切菜声、剁肉声、锅铲碰撞声混响成一片沸腾的交响。
“吴妈妈,承蒙贵府三娘子青眼,说这琥珀暄最合她的心意,这糕点娇贵得很,劳烦转告府上的点心师傅,存放时需在底下垫数张油纸,务必放在阴凉处,切莫让香气散了。”裴若说道。
“老婆子不懂这个精细活计,我们府上做糕点的王师傅现在前厅茶房伺候,掌柜的稍等,您自个儿和他交待,老婆子把您接进来这趟活就算完成了。”吴妈妈利落地接过季福手中的食盒放在膳桌上,笑着回道。
不愧是相府管事妈妈,这不担责作风里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好,那妾身在这里稍待。” 裴若转身叮嘱身后的季福。“季福,你自己先驾车回铺子,我自行回去。”
“娘子,这……就让您一个人回去?眼瞅着日头偏西,让您一人回去,小人心里难安。要不小人去巷子里候着,铺子里有莺儿姑娘和旺儿他们。”季福稍显担忧地说道。
裴若听言心中一暖,这个裴福还和当年一样,真心拿她当裴府主人娘子。
“福叔你忘了,我还约了云锦记裁缝,裁几件冬衣,最是耗时,你且先回,结束了我自己雇轿子回去便是。”裴若意味深长地盯着季福。
“裁冬衣……”季福看着自家娘子的神情,立马明白过来,他们家三娘子打小就有主意,“嗷嗷,对,看我这记性,那好,娘子我先回,您路上当心啊,早些回来。”季福说完行礼告辞,由人带领着离开了。
裴若这边拉着吴妈妈低声道,“吴妈妈,一时内急,不知府上净房在何处,烦请指点。”
吴妈妈了然,“娘子客气了,”拉着裴若指着回廊转角,“从这回廊往前走,见到第一个月洞门右转,角落里那间挂着青布帘子的便是。春月,你带着掌柜的去一趟,脚下仔细些。”吴妈妈随即招呼一个不远处扫地的小丫鬟带路。
裴若看小丫鬟约摸十来岁,看了前后无人,试探喊她,“春月,你年纪这么小,力气也不够,吴妈妈怎么让你干洒扫的重活,”
小丫鬟一听,当下开始口吐不满,“那老婆子偏心,让她自己的孙子去陪少爷玩,偏揪着我们几个女孩子在这里挑水劈柴。”
“怎么还安排你劈柴,你才多大,伤着手了可怎么好。”
“已经伤着了,娘子你看我这手。”小丫鬟毫无心机,听着有人关心,语调都带上了哭腔。
裴若蹲下身拉过春月的手,果然见双手掌布满水泡裂口,指甲青紫瘀伤,心下不忍,本想把小丫鬟支开,转念改了主意。
裴若蹲着说道,“春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得立刻去告诉吴妈妈,你马上去和她说去二门找一下跟着我来的季福,和他说‘掌柜的吩咐,车上还有一坛‘梨云酿’务必留下,这关系到今晚府上的宴席,方才忘了这事,这是你们三娘子点名要的酒,快去。”
小丫鬟单纯,一听要紧,忙不迭跑着找吴妈妈去了。
暮色渐浓,附近竹林开始显出沉沉暗影,裴若见春月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化作全神贯注的警惕。
裴若迅速闪到一处太湖石的阴影里,屏息静听,西南角宾客往来的声音渐响,看来宴席的准备已近尾声,即将开宴。
裴若紧贴廊柱阴影疾走,暗自计算时间,计划在春月返回前快速摸清一条有用的路径,通过花窗瞥见靠近厨下的内庭此刻安静无人,一侧身从最近的宝瓶门闪进内院。
裴若提气,足尖轻点,步履无声,每一步都落在石板路的缝隙上,借着暮色在假山旁、花木阴影间快速穿梭。
东南方向的回廊尽头有手捧文书的仆役,走向右侧那个院落。
那院落窗棂样式古朴简洁,与方才女眷居所的繁复雕花截然不同,屋檐下,还设有金属雨槽,这是防火的设计。
藏书重地,需防火烛。
裴若正欲潜行过去,一行家丁共计五人朝这边巡逻而来,领头者举着灯笼。
裴若心道不好,环顾左右,侧身缩进芭蕉树与廊墙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迅速取下发簪,让一侧青丝披散下来,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发出啜泣声。
“什么人!出来!”一声厉喝传来。
裴若猛地转身,装作吓了一跳,随后埋下头,用袖子胡乱擦拭脸颊,带着哭腔和慌乱,“各……各位大哥!奴婢是刚到三娘子房里的丫鬟。”
“你在这里做什么?”领头家丁举起灯笼靠近裴若的脸颊。
裴若瑟缩着将头垂得更低,偏头让散开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奴婢……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破了三娘子的玉盏,被嬷嬷责骂,说要罚我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可家中母亲病重,就指着这些钱救命,奴婢,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又开始抽泣起来,
见家丁将信将疑,裴若心想不能拖延,决定使出绝招。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领头家丁的衣袖,“大哥,求您行行好,可否借我几个散碎银子,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果不其然,一听说借银子,领头的立马像被火燎一般,一把甩开裴若。
裴若顺势跌倒在地,很好很好,暗自好笑,不愧是绝招,百试不爽。
“大哥,大哥,都是一个府里做事的,帮帮我……”裴若挣扎着佯装还要去扯领头人的裤腿。
领头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倒退几步,其他几个家丁生怕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丫鬟缠上自己也纷纷往后躲开。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